深圳十年回忆录11--进藏之前
2017年的春节之后,我又回到深圳,依旧春暖花开。记得以前有人问我,你为什么选择去深圳?我说,因为暖和,因为靠海,没了。有几次从老家回深圳,一过韶关的大山,就得脱外套,脱秋裤,体感明显。听说,海南很多东北人,可能也是因为怕冷,我当时也怕。还有一个原因,是有得靠,人带人,有认识的人已经在了,心理上有个安慰,好受点。还是怕,怕自己不行。所以,到深圳,就有落脚的地方,事情就简单一点。现在再看,十多年过去了,深圳一直很暖和,却也只够落个脚。但对普通人而言,相对算合适的。城市起步晚,有空间。又是一线城市,政策务实、基础设施配置又高。如果一没资源二没人脉的普通人还有点想跳出去的心思,这里都不行,那其他地方可能更不行。我当时在一家互联网户外公司,当时的热点词是“互联网”,“移动互联网”。这家公司开发了一款户外导航的应用,供户外圈的人查找户外线路、记录户外线路、购买户外装备、组织户外活动用。依然是做市场工作,费劲心思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款产品,让户外圈的人用起来。加各种户外群,找领队上去发帖。策划活动给他们送保险,送装备。当时的想法是,只要一直做市场就没有太大问题。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行业深度这回事。谁知道,到了后来,岗位要求行业越来越聚焦,越来越垂直。进去之前,面试,管市场的面试官唐总问我说,你知道我们公司是干什么的吗?我答,知道啊,帮人组织户外活动的。他又问:你知道这个岗位是干什么的吗?知道啊,让更多的人来用组织活动的。唐总只是笑,他可能在想,到底还是年轻人啊,想法简单。这个行业在当时才刚刚有起色,竞争不算特别激烈。以活动组织、线路点评、游记、攻略为核心的内容社区有深圳的磨房,北京有马蜂窝。还有以酒店住宿、交通需求为核心的携程。相比之下,户外轨迹的记录,倒是没有那么硬核。当时可没有这样的眼光去看这个事情。不过,最后还是招了我,大概正是因为年轻吧,又大概是因为业务着急要人,又或者一个基础的打杂岗位,不需要看得那么全面透彻。总之,是又有工作了,且常常有户外活动可以参加,也常常组织户外活动。当时消费主义盛行,“自由”这个词被过度营销。还常常讲“扁平化”,扁平到人与世界,领导与下属,都要站在一致的水平线上。甚至人的地位一度有要超越世界、无所不能的意思。记得阿城先生在一篇文章里说,八十年代自己和朋友在社会上搞私人公司,朋友那五十年代就退了休的父亲劈头盖脸的说,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你们打下了江山,你还要怎么样,还自由得有边没边了。他朋友说,怎么就没边了,不过是想搞个小买卖,您当年不满意这,不满意那,还可以跑,还有不同的活法,我们现在能往哪里跑。显然,当时我当时没有这样的独立思考能力。信以为真,以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是自由。后来才知道只是身体激素在作怪。记得有一次去香港露营,第一次去香港。通行证是15年来深圳之前就办好了的,一直没去。香港的海水好,户外运动发展了很多年,已经成为了当地人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制度上也支持,配套设置完善,规划好的线路,开放的管理,建设好的营地。在西贡码头看到很多轻装登山、徒步、户外骑行的人。能从我们大包小包的装备和工具看出来,并非本地人。我们又在西贡市场买了红酒,红酒按袋卖,烤肉和一些食材。度过了一个有酒、有肉、有海风的夜晚。我们只是游客,待几天就走。没有条件和能力,把这些当成一种生活方式,只是尝尝鲜。而“自由”,我现在的理解是,它可能是一种能轻松选择和长期经营的常态。因为,不懂,所以才会越挣扎,越挣扎就好像觉得越不对劲,离“自由”越来越远。有个朋友,我常常喊他大风哥。我俩是高中的同桌,他也是一个热爱户外运动的人。他有一辆折叠自行车放在我公寓,给我骑。大风哥大学的时候,就能从大学骑回老家,一百来公里,就这么蹬回家。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我没有问他。17年我们一起骑了一次虎门,去看炮台,从深圳到虎门,单程八十公里左右,一起的还有我的一个同事。六个小时,居然骑到了,折叠车,炮台也看了,蛋也是真的疼了。回来是真骑不动了,咬牙也不行,坐了公交,转了地铁才回到深圳。公司还有同事,骑自行车去西藏的,去的时候白白净净的,回来后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了。一个多月,风吹日晒,脱掉一层皮。怎么说呢,现在看来有一种苦涩的味道。当时并不觉得,只是乱撞,撞上了好像是心甘情愿,撞不上,好像又是心不甘情不愿。这年夏天还报了一个健身房,每天晚上和W一起跑去撸铁。健身房当时还没有频繁爆雷跑路,遍地都是推销健身卡的销售。“你好!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吗?”后来又花八千元找了个教练,健身房的教练那个体型就像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一样,清一色的“金刚”块头。教练说,三分练七分吃,我说好的。教练说,练完可以多吃香蕉,我说好的。后来确实也没有练成那样,反而还弄出了肩伤。说有多想拥有这样的体型,倒不见得。总之,是要把精力释放掉。我个人的意思是,人似乎成了时代的“消费品”,人被时代和文化消费了,就像人成了一件商品,被特定的流水线制造出来。书里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小和尚跟庙里的师傅学念经,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总是瞪着眼睛坐看右看,东张西望。有一次,师兄看见了,在后面劈头一掌,说:“哪样东西是你的,你就看。”小和尚当下顿悟,从此好好念经,心如止水。并不是说所有的人都是被消费的,有一些人醒来了,没那么容易被带偏,知道自己是谁。比如,骑行西藏的同事,他一开始可能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就算被消费,也是心甘情愿的。这样一想,真是荒诞,人拼命想要做主,想要被认可,可结果反而越陷越深,被拿捏得死死的,怎么也做不了主。而当你真正被看到,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往往又视而不见。什么?你问Z小姐?Z小姐已经很久都没见到了。大概忘得差不多了吧。偶尔也会想起来。八月份的一天,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想要去纹身。也许是Z小姐身上的纹身触动了我,也想去尝尝味。又或者是觉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于是要拿针扎自己。我约的那个纹身师在广州,下班之后,买了张高铁票就去了,窜进大学城的老巷子里,纹到一半还停电了。完了之后,又连夜搭顺风车回了深圳。到家天都快要亮了。还是年轻啊,耐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