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来深圳的时候,身上只有两千块钱。
租了一个楼梯间改的小房间,放下一张床就转不开身。第一份工是在餐厅后厨打杂,洗不完的盘子,切不完的菜。干了半年,没攒下什么钱。我看着街上那些穿着黄衣服蓝衣服的外卖员,车骑得飞快。我想,试试吧。
送外卖的头一个月,我摔了三次车。一次下雨天路滑,连人带车滑出去好几米。膝盖上的血把裤子都浸湿了。我坐在路边,看着洒了一地的炒粉,心里特别难受。那单不光没赚到钱,还得赔给顾客。我咬着牙把车扶起来,继续送下一单。不能停,停了今天就白干了。
时间久了,我摸出了门道。哪个小区不让电动车进,哪条小路近,哪个商家的出餐快。我尽量多接顺路的单子,规划好路线。中午和晚上饭点是最忙的时候,我常常顾不上吃饭。包里常备着馒头和水,等单的空隙啃两口。
夏天是最难熬的。太阳毒得很,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后背结出一层白色的盐渍。冬天也好不到哪儿去,冷风像刀子一样往衣服里钻。下雨天订单多,单价也高,我几乎从不休息。雨衣没什么用,里外都是湿的。
我很少跟家里说这些。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说挺好的,赚得不少。我妈总叮嘱我吃好点,别太累。我说知道了,心里想着这个月又能多存一点。
我的生活很简单。住最便宜的房子,吃最简单的饭。不抽烟,不喝酒,几乎不买新衣服。所有的开销都压缩到最低。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是我最开心的时候。看着手机银行里数字一点点往上跳,就觉得所有的累都值了。
送外卖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大部分人都很好,会说声谢谢,辛苦了。也有不耐烦的,催单骂人的。有一次超时了五分钟,顾客指着我的鼻子骂,很难听。我低着头一直道歉。后来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发了很久的呆。但我没时间难过,下一单又来了。
也有温暖的时候。有一次送一个蛋糕,收货的是个老奶奶,说是给孙子过生日。她非要塞给我一个苹果。苹果很甜。
三年,一千多天。我跑坏了三辆电动车,穿坏了无数双鞋。手机里装着四个接单软件,每天在线超过十二个小时。春节我也没回去,单子多,单价高。年夜饭是蹲在路边吃完的盒饭,我给我妈视频,说我和工友吃大餐呢。
上个月,我去看了个房子。很小的一个二手单间,在关外,离地铁站很远。但总价不高。我算了一下手里的钱,刚好够付首付。签合同那天,我的手有点抖。签完字,我走到那个空荡荡的小房间里,站了很久。
我终于在这个城市,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回去的路上,我还是骑着那辆旧电动车。风吹在脸上,我突然有点想哭。这三年,像一场很长很累的梦。现在梦还没醒,但好像摸到了一点实在的东西。
明天太阳升起,我还是要出去跑单。房贷等着我还。但感觉不一样了。我知道我在为什么奔跑了。
这座城市很大,很拥挤。但只要你一直往前跑,总会找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