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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的长沙,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牢牢裹住。这燥热,与多多小姑娘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这个夏天,湘雅八年征程即将开启第二年,她原本要去三下乡,要进实验室,要泡图书馆,沉浸医学的浩瀚海洋,却因澳洲公派交流的签证迟迟未下,被困在焦躁的等待里。同批次的同学早已飞赴澳洲,在异国街头分享着新生活的点滴,而多多成了最后四名未拿到签证的同学之一。签证官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切割着小姑娘对未来的期待,也磨牵着我的心。
我多么心疼这个刚19岁的小姑娘啊。她极致善良,沉稳努力,秀外慧中,人生本该一帆风顺,却因为我当年的意气用事而平白经历诸多坎坷波折。蒙纳士大学那边已经正式开始上课,湘雅这边的课程却因入选这“卓越医师计划”无法选课,何去何从?为了从焦虑中抽离,也为了逃避这令人窒息的沉闷,小姑娘临时起意,决定南下深圳走走。
深圳这个名字,于我而言是刻在心底的禁区。它离湖南那样近,高铁不过两三个钟,我却直到这番多多小姑娘困境中召唤,才不得不第一次鼓起勇气奔赴这片土地。我想起二十多年前,住县城的孟祥辉受托排长队(还一直欠着孟同学这个莫大情分)帮我买好去往深圳的绿皮车票,背囊里装满对未来的憧憬与承诺。可现实的藩篱终究化作一道无形的墙,将初出江湖迷茫、怯懦的我挡在了关外。背信弃义的代价是巨大的,命运数次重创惩罚。深圳也成了我不敢触碰的伤疤,因羞愧而逃避的禁区。
这一次,陪伴多多,我不得不直面这片禁区。多多临时决定捎上我,补买的车票不在同一趟,我的车次早了半个钟。列车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像一部被按下快进键的默片。“你的火车晚了整整二十年。”遥远的叹息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开时间的痂。二十二年,那不是火车晚点的时间,是一个背弃约定的女孩被现实、被怯懦、被自尊与自卑交织的网所阻隔的整个青春啊。
车窗外的田野与山川,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又飞速地化为模糊的色块。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滚烫地划过脸颊。抵达深圳,与多多会合后,在预定的酒店稍事休整,填饱了肚子,便即刻搭乘9号梅林线直达深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