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英子

在这个工厂，有个特殊的人。属于客户派来常驻的跟单，其实就是在某大厂做业务的人，私下接的单子放在我们厂生产的。且叫她英子吧，江西妹子，鼻子尖而挺，一头长发本来挺稀少的，后来做了个小波浪卷发，整个人看起来洋气多了。

办公室里大多数时候只有我和她。发现她总对着一张纸读：a,i,u,e,o。跑过去八卦，原来是在学日文的五十音图，并且怂恿我也一起学。她说学了日文的话，进日企待遇会好很多。

于是我也打印了一张五十音图，空闲时就跟着读。发现学起来比英语更简单呢。

过了一段时间，她辞职了，结婚了。老公出学费让她去专门的学校里学了。我呢，攒了点学费，也在附近的培训班报了个日文班。就在工厂后面，走路非常近。

二、夜校

老师是个在日企上班的翻译，一周只两个晚上的课，每次一个半小时。第一次走进这种夜校，还蛮新鲜。看着会计班、英语班四五十人几乎坐满人的教室，我们这个班显得人丁尤其单薄，只有十几个。

人少更好，老师会教得更认真。我这样安慰自己。

上了几周课后，大概是上到第十课的样子，学到简单的对话。其间我还换了附近的工作，虽然规定要天天加班到九点，我一般会偷跑一个小时出去坚持上课，顶着被老板发现批评的风险。到了课堂上仍然迟到了半小时。

被老师地批评过。他那种在大企业工作的人，理解不了小工厂的工作和生存环境。

内容上到可以用日语问“这是乌龙茶还是茉莉茶”的时候，这位老师辞职了。断了好几周的课，来了个新老师，又从第一课讲起。上到第五课，内容是问商场是一楼还是二楼。我还喜欢“でしか”这几个音的，很软萌的感觉。

可惜，又换老师了。又从第一课讲起。那本书总共就20课，本来想着学完初级班，再报中级班、高级班的。直到换到第三个老师，那本书怎么也讲不完似的。前十二节的内容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工厂从沙井搬迁到了松岗，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哪怕不加班过来也是来不及了，只能中断学习。尝试自学，找《千与千寻》等动漫看日语版，实在喜欢不起来。周末一个人在办公室开空调看着浑身起鸡皮，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三、匡匡

我觉得能在工作之余抽时间学习，肯定是很上进的人，我愿意结交这样的朋友，在这里有两个关系不错的同学。

一位是女生，叫匡匡，圆脸的湖南妹子。我还去她租房里玩过，跟她聊过自己的一些事后，她劝我要多为自己打算，不要光顾着扶持家里。我不置可否——家里的情况，父亲年纪大了，我不帮能怎么办？

她男朋友租了一层房子收学生教CAD，收入不错。后来她在男友的支持下也去东莞的技校专门学了两年的日语。我也正在攒学费，据说只有8000学费就可以入学了。好不容易攒了大半年，接到家里的电话。总之，钱又寄回去了，自己想要学习的打算只能再次搁置。

后来联系的不多。最后的联系是知道她在深圳买了房子，旅游拍婚纱照，日子过得不错的样子。深感已经是两个阶层的人了，渐行渐远。

四、师兄

另一位是班长，且叫他师兄吧。我总在匆忙偷溜过去上课时，被老师提问，只有一半时间答得出来，或是回答的读音并不标准。老师会叫师兄起来示范，纠正我的发音。下课后有一段同路，也跟着学习。甚至有次还约着一起逛过超市——我发誓当时真的没别的想法。

后来工厂搬迁，虽然不能上QQ，但是能发邮件，邮件来往倒很密切。原来他辞职在湖南老家了，还要带妈妈去湖北看病。一来二往，他竟客气邀请我去湖南游玩。想想路程太远，路费也贵，况且我没出过远门，火车也没坐过，他家离想去的景点也远，最终未能成行。

到了过年的时候，他给我发来了贺年短信。回信息才知道他竟然独自一人在深圳过年，感觉挺惨的。想着他之前有邀请过我去他的家乡玩，我便也客气了一下。没想到他真买到票来了我家。

本来跟家人说也是普通同学来探望，但是从他带来的保健品和酒，我家人对他的各种盘问中，像是把他当成我对象的样子。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以至于难得的同学聚会，我也忍着没去参加——留他在家吧，太冷落人家了；带去吧，就更难解释得清楚了。

家里人经过各种盘问深入了解，觉得是位不错的小伙子。唯一觉得不满意的只有离我家太远。

而我这个肇事者还是迷糊的。过年一起到深圳后，便各自回厂上班了。那年情人节，他要过来看我，我推说要加班后，他还是踩着点用我吃饭休息那一小时过来陪我吃了晚饭，还送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错，那就处处吧。第一次出来约会还带上了小丽吃饭，一起帮我把关。我这时已经23了，确实想谈一场风花雪月般的浪漫爱情了。

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前面谈到我对他的欣赏始于他的上进与日语学得不错，作为切入点开始接触的，希望互助学习的。但是，当我想约会谈恋爱时，还谈这些就不太美妙，甚至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那次饭后的画风是：漫步在公园里，他冷不丁地指着旁边的东西，问我用日语怎么说。我脑子里根本想不起来，又没勇气承认自己不会，只能窘迫地沉默。压力太大了，比上课还累。上课起码还能先看看书，跟读后才开始提问，他这随时提问，实在让我畏惧。

恋爱与学习一起，想来，我是跟不上他的进度的。

后来他周末再约我，我也不敢赴约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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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文振凤，也可以叫阿凤。15岁出来打工，现在在写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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