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近期深圳某女性劝阻男性吸烟的事件引起舆论风波,这里我补充一些在讨论中比较少(没有)被提到的信息。
误区:控烟是烟人与非烟人的私人冲突?
在讨论中,许多人似乎认为这是烟人与非烟人之间的冲突,包括公务人员。比如深圳这次事件,警察就是从这个角度来调解的。男子被罚款(终于发现那是禁烟区),是在舆论发酵后才处理的。这并非孤例,2021年肖美丽在成都火锅店试图劝阻吸烟,被当事男性泼液体,警察也是调解,肖后来还遭严重网暴,可参看:一段真情实感的自述。
大家可以想一想,全国80%的人要被无烟法规保护,离这个目标差距有多少?(而且,显然这还只是阶段性的目标,真正的目标应该是100%)。要达成这个目标,需要广大民众的参与,实现共同治理。如果理解了这点,那目前舆论场中的很多争议(如我们可以劝阻他人吸烟吗)就是非必要的了。
被忽略的受益方
在争论中,似乎变成了烟人与非烟人、男性与女性间的对立。这有点荒谬,吸烟者虽然给他人带来健康损害,但他们自己也是受害者。有一些吸烟者是因为成瘾而无法自控,即使已经意识到了吸烟行为的错误。这就不禁让人产生疑问,既然都是受害者,那谁是受益者呢?
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受益方,就是从烟草行业中获利的人。实际上,禁烟、控烟之难(为何无法从根源上来解决问题),不在于吸烟者死不悔改——如果下定决心,我们只要花两三代的时间就能达成目标,不是已经有国家提出要实现“无烟一代”了吗——而是烟草行业是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显然他们在这次讨论中隐身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控烟的前景就不太乐观了。在网上找到一个数据,我国历年来的烟叶生产量是这样的:

豆包给出的数据是这样:

简而言之,我国目前是全球最大的烟叶生产国,每年产量两百多万吨。在这样的背景下,要实现控烟,保护80%的人(最好100%)的人不受影响可能吗?
被遗忘的受害者
关于吸烟引发的冲突地都在城市(一般还是大城市),农村就没有问题了吗?显然不是,农村只是被忽略了。更加被忽略的还有烟农,可能在某些人看来,他们是烟草业的获益者,是希望控烟者的“敌对方”。——但就从我的切身体验来说,我无法认同这一点,烟农所获得的经济利益(烟叶收购价格在我看来很低)远小于其受到的损害。
我的老家在贵州(全国第二大烤烟地),我外婆、姨妈家的所在地,烟叶就是农民的主要经济作物。以前每年暑假回去,我帮着做的农活中有相当一部分与烟叶有关,比如收割烟叶(这要下地,我因为是亲戚,又是小孩,没有做过)、绑烟和分级(主要这两个)。我在抖音上查了下,现在这些工作跟以前一样,都是人工完成,很多也是由女性和儿童来做的。

注:收割烟叶

注:这是绑烟,现在也有请人工的,但非常廉价,图中是八毛钱一杆。小时候条件更恶劣,我们是徒手操作,也没有口罩。

注:因为不是重劳力活,绑烟大多由女性、儿童来劳作。

注:烟烤出来后,进行分级。
每次我做这些工作,手上都会染上黑色的烟油,很久都无法清洗干净。在这次讨论中,许多人都指出二手烟的危害,我就忽然想到,这些跟烟叶有关的工作难道就没有危害吗?我查找资料,发现了如下信息。下图来自世卫组织,其提到的情况跟我的观察是契合的。

豆包整理的危害,只看开头就令人触目惊心:

也就是说,我小时候参与的那些劳作,等于每天要吸50支卷烟。这还只是损害的一部分,有兴趣的可自行了解。——这些被损害的烟农(其中不少是妇女和儿童),在这次讨论中是完全没有人提到的。也就是说,在烟草业中可能是受害最深的群体(不少是妇女和儿童),她们在舆论中却完全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