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飞地",然后脑子里就开始想那些地理课本上的案例,什么俄罗斯的加里宁格勒、美国的阿拉斯加,结果一查才发现说的是湖北的恩施州,具体来说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鹤峰县走马镇那一片,它夹在湖南和重庆中间,行政上归湖北管但地理上完全被隔开了,面积确实挺大的,但人真的少得可怕,我当时就想这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说实话我去之前完全没概念,就觉得飞地嘛,应该挺特别的,但到了以后发现特别的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地理意义上的"被包围"让你觉得新鲜,而是那种"被遗忘"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你站在那片土地上,会突然意识到有些地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悖论,它明明属于这里,但所有的生活逻辑都指向别处,你懂我意思吧。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是从恩施市区开车过去的,导航显示两百多公里,但要开五个多小时,因为全是山路,弯弯绕绕的,中间还要经过好几个县城,每次以为快到了结果发现还在半路上。最神奇的是你如果从湖南那边过来,一个小时就到了,但问题是它不归湖南管,所以当地人办个事儿、看个病、孩子上学,都得往湖北那边跑,这个矛盾就一直存在着,没人能解决,或者说也没必要解决,因为反正也没几个人住在那了。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阳光很好,但整个镇子安静得有点吓人,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我这个外地人也不好奇,就那么看着,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我问了一个大爷这里常住人口有多少,他想了半天说不清楚,就说"反正越来越少了,年轻人都走了",然后又补了一句"留下来的都是走不动的",我当时听着挺难受的,但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其实吧,这个飞地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它的面积有多大,而是那种空旷感,就是明明有那么大一片地方,但人的痕迹越来越淡,很多房子都空着,门窗上贴着旧春联,院子里长满了草,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主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走进一个废弃的小学,操场上的篮球架还在,但篮板已经掉了,教室里的课桌椅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墙上还贴着二十年前的课程表,那种感觉特别魔幻,就好像时间在这里停住了,但其实时间根本没停,只是这里的人都离开了。
我后来跟一个在镇上开小卖部的阿姨聊天,她说她儿子在长沙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劝她也搬出去,但她不愿意,理由很简单,"在这里开个小卖部还能养活自己,出去了能干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整理货架,动作很慢,我注意到货架上很多商品都落了灰,显然很久没人买了,但她还是每天开门,每天守着,好像只要店还开着,这个地方就还活着。
我特意去看了那个三省交界的地方,湖北、湖南、重庆三个省市在那里碰头,立了一块界碑,很多游客会来拍照,摆那种"一脚踩三省"的姿势,但我站在那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界碑挺讽刺的,因为它清清楚楚地标明了归属,但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归属这个东西其实很模糊,你说他们是湖北人,但生活习惯更接近湖南和重庆,你说他们不是湖北人,可身份证上又写得明明白白。
这种矛盾让我想起那个常年居住人口不足两千的数据,其实不是这里住不了人,而是这里的定位太尴尬了,它在行政上属于这里,但在经济和生活上更依赖那里,这就导致很多资源配置都错位了,比如说医院、学校、交通,都得按照湖北那边的规划来,但实际上大家的需求是跟着湖南和重庘走的,时间一长,这个矛盾就变成了一种慢性流失,人越来越少,地越来越空,最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如果你也想去看看这个飞地,建议从湖南那边过去比较方便,但要做好心理准备,这里不是那种适合打卡拍照的景点,更像是一个关于边缘和遗忘的人类学样本。记得带点现金,因为很多地方没有信号,手机支付用不了。还有就是不要在那里待太久,因为那种孤独感会慢慢渗透进来,让你开始怀疑一些很基本的东西,比如归属到底意味着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属于某个地方,这些问题想多了其实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