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冬天,我在深圳湾边防当武警,第五年,终于要退伍了。
那时候的深圳湾,跟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岸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一眼望过去全是滩涂和红树林,风一吹全是咸腥的海水味。我们天天就在这守着,站岗、巡逻,盯着对岸香港那边,防止有人偷渡,日夜都不敢松懈。

营房又小又简陋,战友们来自天南海北,东北的、四川的、湖南的,天天挤在一块,吃着大锅饭,一起摸爬滚打,一晃就是五年。
那时候深圳特区刚开始发展,外面一天一个样,高楼慢慢盖起来了,到处都是热闹劲儿,可我们守在边防线上,纪律严得很,平时根本不能随便出去,对外面的新鲜事,都是半懂不懂。
等到退伍通知下来,哥几个都舍不得,抱着哭了一场,可也盼着回家。那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边防武警退伍,一定要去中英街买金戒指、金项链!
为啥?八十年代末,内地黄金管得严,金店款式少得可怜,还贵。中英街不一样,一街两制,那边香港的金铺多,金子纯,款式好看,价格还比内地便宜太多,在全国都出名,是实打实的“黄金街”。
我们当兵五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津贴,就想趁着退伍,买件实打实的金饰,要么带回家给爸妈,要么给以后的对象,也是给自己五年兵龄留个念想。
退伍当天,我们几个同期退伍的战友,换上攒钱买的便服,把钱小心翼翼揣在内衣口袋里,还裹了好几层布,生怕丢了,一路辗转到了沙头角中英街。
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热闹,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人,说什么口音的都有。街道两边全是金铺,玻璃柜台里的金戒指、金项链亮得晃眼,款式比内地好看太多了。
我们凭着士兵证件,顺利进了街,直奔最大的那家金铺,老板一看我们的便装装扮就知道是是边防兵,没搞懂昨这么好认呢?也许是执勤时他们见过我们,那对我们特别热情,招呼我们随便挑。

东北的大强,性子直,上来就挑了个粗实的素圈金戒指,说带回家给俺娘,让老太太高兴高兴;四川的小兵,腼腆得很,挑了条细细的金项链,红着脸说留着结婚用;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选了个款式简单的金戒指,不贵重,但就想留个纪念。
我们都没讲价,也不懂这些,就信得过中英街的金子,把攒了五年的钱,一张一张数得清清楚楚递给老板。
老板用小盒子把金饰包好,递到我们手里,捧着那个小盒子,哥几个心里又酸又热。
这哪是一枚金戒指、一条金项链啊,是我们五年风吹日晒、日夜站岗的青春,是离开军营的念想,是回家过日子的底气。
拿着金饰,我们最后看了一眼深圳湾的海边,看了一眼守了五年的边防线,坐上返乡的车。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枚金戒指我还留着,每次看见,就想起当年一起站岗的战友,想起深圳湾的海风,想起退伍那天,在中英街买金饰的模样,那是我们这帮老边防,最实在也最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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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西藏八年老兵——感谢阅读相伴
感谢武警上士班长段舸提供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