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城记系列
大家好,我是达叔。
一个想和大家一起慢慢变富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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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11月。
一共有1.26万中年人,坐着大巴车,从深圳坂田来到东莞的溪流背坡村。
前者是华为深圳基地所在地,
后者也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别称:
东莞松山湖华为基地。

这个占地约1900亩,总投资100亿的新园区,
是华为全球最大的园区,也是东莞招商引资最成功的案例。

这并非华为第一次来东莞。
根据中国新闻周刊的报道:
早在2005年,华为子公司聚信科技有限公司就在松山湖成立。
2009年,位于松山湖北部新城大道的华为南方工厂正式投产。
而在2011~2012年,华为内部人士透露,供应链部门大部分已经迁到东莞。
2013年8月,华为总裁任正非宣布华为终端公司将迁移至松山湖。
2018年,靴子终于落地。
这期间,市面上经常传出【华为搬迁】的言论,
最有名的一次是2016年。
当年有篇文章,火爆朋友圈,名叫《不要让华为跑了》。
大意是,华为对深圳很重要,对龙岗区则更重要,要好好对待华为。
现在华为有搬去东莞的倾向,深圳要加倍注意。
文章出来后,网上的讨论可以分为三类:
A,痛骂深圳。
有人说,深圳老了,竞争力在下降,
尤其是人力成本、土地成本的提高,对制造业是一种毒药。
深圳房价10年翻3-4倍,从1.3万/平涨到5.9万/平,
不仅华为承担不起,华为普通员工也买不起房,搬迁是必然的事。

据一名2012年入职华为的员工透露:
5年前,自己本科毕业,以13级的身份入职华为,起薪为6000元/月。
每年有一定程度的上调,但这一上调与员工的级别挂钩,存在上限。
2012年,税前年薪7万。
2013年至2015年,税前年薪分别为15万、25万和30万。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一个绩效普通的员工,差不多工作8到10年,才可以支付首付。
如果华为这样的大公司员工,都很难留在深圳,那就说明了一定的问题。
其次,龙岗区以前对华为不够好,经常蹭华为概念,双方有过矛盾。
这说的是2010年【华为科技城】的故事。
华为所在的坂田区域,城市界面长期割裂,【进门是欧洲,出门是非洲】。
简单来说就是,
华为园区内部非常漂亮,可走出大门,就能看到一片脏乱差的城中村,
环境、安全问题得不到保障,员工意见很大。

当时龙岗区新来的区长表示,
华为可是本地纳税大户,怎么能让他们的员工,住在这样的环境中。
之后提出,
要在华为附近修建一座新城,引入学校、医院、商业,专门为华为员工服务。
华为听后表示支持,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开始合作。
于是,由政府投资110亿,华为投资200亿的【华为科技城】项目,正式启动。
华为一开始很上心,连新城里面用的树木,都是亲自挑选的名贵物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华为发现不太对劲。
区长口口声声说,要改善【华为员工】的居住条件,但给出的承诺迟迟没有兑现。
反而利用华为的名号,引入了许多商业和地产项目,
最后搞得连员工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和华为有关。
华为无奈之下,只能在内部会议上撇清关系:
【华为科技城】里的项目,大部分和华为无关。
华为退出后,华为科技城改名为【坂雪岗科技城】,
双方就此埋下了一颗矛盾的种子。


B,吹捧东莞。
有人说,东莞从三来一补起步,早期本地多是小企业,没有龙头企业,
一些大领导对此的评价为,漫天星辰,不见月亮。
这成了东莞的一块心病。
进入2000年代,
随着成本提高,本地小工厂大多没有品牌,逐渐被时代淘汰,连带着东莞经济也随风飘摇。
2007年5月底,东莞虎门镇【太平手袋厂】的倒闭,是一个转折点。
这是东莞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当年被众星捧月,是能上教科书的存在。
它的倒闭,也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当然,东莞也没有坐以待毙。
早在2001年,东莞便提出打好【三张牌】:
城市牌、外资牌和民营牌。
这是东莞第一次,将民企和外企放在同样的位置上。
同样在这一年,【松山湖科技产业园】正式挂牌,这是东莞摆脱低端内卷的一把钥匙。
操盘思路很明确:
通过引入龙头企业,带动一整个产业链的发展,从而实现产业升级。
有人会问,龙头企业从哪里找?
答案是:
旁边的深圳。
逻辑和苏州去上海招商引资一样。
松山湖这片土地,有三大优点:
位置核心,土地便宜,环境优美。
首先是位置。
松山湖本身就自成体系,内部是一个完善的生态圈,吃喝玩乐、教育医疗等需求都能满足。
距离东莞市政府,也只有16公里,大概相当于深圳南山到福田的距离。
距离深圳原来的总部,是30公里,开车仅需1小时。
根据华为内部员工的说法,深圳-东莞双总部的发展格局,是更合适的。

其次是土地价格。
根据华为2013年年报显示:
深圳方面,
华为在2006年和2009年,购买的房屋建筑物均价,分别为18500元/平和9500元/平。
东莞方面,
华为在2009年和2012年,购买的房屋建筑物均价,为1966元/平和2012元/平。
价格差距大概5-10倍。
最后是环境。
松山湖是新开发的区域,土地开阔,东莞也提前预留出许多生态面积。
这完美符合华为的理念。

华为一直想学习苹果、谷歌那样的全球大厂,让员工在舒适、低密的环境中上班。
无论是东莞松山湖园区,还是上海淀山湖园区,设计美感都很高,多采用欧式风格。
甚至在松山湖里,华为还特地设计出一条瑞士小火车,用来通勤。
所以,许多人到松山湖的第一感受是,环境真好,
第二感受是,办公区域真宽敞。
要知道,还在深圳办公时,华为发展太快,恨不得一张桌子好几个人用,实在太挤。
大家已经忍很久了。
华为搬入松山湖后,短短几年时间,上下游供应商便纷纷落地。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华为去哪,我就去哪。
用现在比较时髦的一句话来评价,就是:
龙头链主,串珠成链。
这就是所谓的产业链韧性,是一种集团化作战,很难被轻易取代。
华为对松山湖到底有多重要,可以用一组数据来说明:
2015年,松山湖地区的工业总产值为1570亿,税收总额79亿;
2016年,松山湖地区的工业总产值为2119亿,税收总额118亿;
2017年,松山湖地区的工业总产值为3040亿,税收总额148亿。
根据松山湖管委会公布的数字,
华为终端项目在2015年的工业总产值808亿,占全松山湖的51%,
税收24亿,占松山湖的30%。
20多年筑巢,一朝引凤,东莞一战成名。

C,为深圳辩解。
有人说,不是深圳飘了,而是自身土地实在太少,留不住华为。
深圳总面积仅1997平方公里,约为北京的1/8、广州的1/4、上海的1/3
当前土地开发强度接近50%,远超30%的国际警戒线。
何况深圳接近一半的土地,被划分为生态用地,不能开发。

为此,深圳也做出过许多努力。
一是提出【工业上楼】的口号,通过提高容积率,来弥补土地不足的短板。
二是提出【腾笼换鸟】的口号,淘汰低端产业,腾出宝贵的工业土地,留给高端制造业。
但可惜的是,这些努力依然没有留住华为,
这是总部经济,和制造业经济的天然矛盾。

华为制造部门,需要大面积的工业土地,
比如终端项目所在地,容积率至少要达到0.5-0.8。
而深圳的整体思路,是提高容积率。
龙岗区就曾指出,本区工业区容积率在1-2之间的用地占比56.8%,平均容积率约为1.3,
容积率偏低,提升空间大。
可以说,二者有天然的矛盾,华为制造部门很难留下。
有人会好奇,为什么深圳不能扩容?
同样一块土地,放在东莞、惠州手里,肯定不如放在深圳手里,创造的经济价值多。
想法是好的,但问题是财税体制。
深圳是计划单列市,本身对广东的税收贡献就少,
广东不可能割让核心土地,为深圳做嫁衣。
除非深圳愿意东进,跑到贫困地带扶贫,【深汕合作区】就是这么诞生的。

但这又有个新问题。
就连近在咫尺的惠州,许多工厂老板都看不上,觉得无法有效利用【珠江口】的资源。
何况是60公里外的深汕合作区?
华为供应商【记忆科技】创始人,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算过一笔账:
落户松山湖后,考虑到地价、房租、水电、税收和人工成本等,综合成本可以节约30%左右。
当然,与深圳相比,惠州的劳动力价格也很低。
但相比之下,东莞的产业基础更好,配套很全。
这对于一个研发和制造并举的企业非常重要。

此外,也不要因为【华为出走】一件小事,就否定深圳取得的成绩。
深圳经历过大风大浪,始终被质疑,但始终没有倒下,反而不断攀登新高度。
华为出走背后,其实代表着一种进步,而不是退步。
原深圳市副市长、哈工大教授唐杰就表示:
把制造业留在大城市,仍然是一种工业化思维,
大城市的功能不是制造,而是创造,深圳的增长真正依靠的是大量创新产业。
言下之意,深圳未来的目标,是总部经济,金融业,高端服务业。
不妨把华为出走,看作是城市功能的转型,以及城市影响范围的扩张。
最后再提一嘴房价,
任何国家,顶尖大城市的【资产价格】一定是极高的,普通家庭负担不起,
这本来也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好的资源有限,按照出价高低分配,是最合理的,这是经济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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