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录|当深圳速度遇见智性温度——M80智性未来的在地新生

皮力

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史博士

融美术馆馆长

曾任香港大馆当代美术馆的艺术主管（2023-2026），曾任M+视觉文化博物馆希克资深策展人及策展事务主管（2012-2023），此前曾任教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2001-2012年）。现为中国美术学院当代艺术与思想研究所博士生导师。

我想融美术馆会代表新一代中国美术馆的方向，“融”取义“共生共融”，有融合、流通、和谐、交汇的意思，不仅人和人之间要共生，人和机器、和AI之间也要共生。

但共生并不是一个迫不得已的选择，我们在共生的同时要向对方学习。一个文化机构不光是把好看的东西展示给别人看，更应该成为一个平台，一个能够让艺术家和观众，观众和观众之间互相学习、互相交流的平台。

传统美术馆总是问“观众为什么要来看展览？怎样吸引观众来看展览？”但对于新的美术馆来说，可能更为重要的是：观众是怎样走出美术馆，他为什么觉得这个艺术跟他的生活是相关的？

我们一直希望美术馆和观众之间建立一种良性的关系，观众像经营艺术一样经营自己的生活，观众就是艺术家，而他的艺术作品就是他的人生。这样一种共生共融的状态，是我们对新一代文化机构的期许。

融美术馆关注20-21世纪的视觉创造，不仅包括（大家常见的）设计、建筑、电影等艺术形式，还包括数字文化、游戏文化（这将会占到很大的比例）。社交媒体、短视频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人们接受知识、欣赏知识的方式，我们希望融美术馆不仅让大家看到传统形态的艺术创造，也能看到艺术、技术和生活的共融。

除了展览，我们会有更多的精力和资源落在公共参与的项目上。我们整个美术馆的两层空间，一层是展厅，另一层是未来的学习空间，这里会有对公众开放的艺术图书馆、艺术工作室、艺术沙龙。

最后，我们希望融美术馆能够在深圳M80形成一个平台，它能够让人们在这儿学习、了解、体验艺术，我也希望在来来往往的过程中，能够增加人们对周围的建筑设计、品牌组合的关注和理解，我想这也是融美术馆和深圳M80多样业态之间共生共融的状态。

我想美术馆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如何与社区、社群发生更紧密的关系。我希望融美术馆能够成为这个社区生活的一部分。大家周末时常会来，可能多看几次展览，可能在艺术图书馆看一看书，学一学做艺术，或者带小朋友一起。它会成为在这个社区生活的人们成长和生活经验的一部分，成为家庭甚至后代生活记忆的一部分，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美术馆真正成功的标准。

我们关注20世纪和21世纪的视觉文化创造。这里有两方面，一是通过展现当下的创造更深刻地理解过去，二是用一种更积极的方式眺望未来的可能性。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我们希望把当下的艺术创作和过去、和未来连接在一起。

今天的艺术、今天的这些艺术家的创造都会成为明天的记忆，这是美术馆最重要的功能。

在这里会有不同时代、不同质感、不同类型的艺术创作，既有20世纪、21世纪的经典作品，也有当下最有活力的艺术家用AI、用电子游戏作媒介的艺术创造。我们希望能够平衡这种传统经典的艺术平台和眺望未来的艺术平台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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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为了追求外形先锋而先锋的事务所，我们更追求的是建筑如何超越功能或者美学载体，成为体验、情感和记忆的容器。

建筑师当然要做一个能用的建筑、有效的建筑、能站的很稳也很漂亮的建筑，但我们应该下更多的功夫，去剖析在这么多元的社会里，不同的人，会在你的建筑以各式各样的生活方式，去过他的每一天。只有理解一个建筑里可以怎样叙事，才能知道这个建筑可以怎样被打造出来，去让将来使用建筑的人可以在里面有丰富的体验。

深圳M80在后海这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它是城市跟自然之间的轴点，它周围有深圳湾文化广场、有商业街，也会跟绿洲全部连接在一起。我们希望它（深圳M80）是这座城市中的一个有机部分，像生命体一样与城市的血脉融合、连接。

要做到这一点，这个综合体一定要多元，所以我们不只是专注某一个单一化功能，而是有机地结合多种混合业态，比如长期居住、酒店、文化、商业，这些业态间不只是独立的存在，而是连贯地编织在一起。让这里成为1个礼拜7天24小时都非常有活力的地方，这是我们希望达到一种高密度的未来城市的状态。

我觉得最重要是在打造每一个板块的时候，要给到属于每个板块的效率中心，同时鼓励它们之间的连接。比如这4个地块我们会有一系列的开放连廊，这些开放连廊不只是公共空间，也实现了连接效率中心的功能。我们希望把它（连廊）打造得宽敞一点，有景观，希望人们在这里逗留，发生一些超预期的事件，甚至形成更宏大的城市叙事。

我们的设计中有一系列的空间事实上没有非常确定的功能定义，没有限定在办公或者是居住，你可以在这里休闲，在这里散步，也可以在这里跟同事轻松地开一个会。

这一类空间（形态上）不能是单一的、同质化。例如，我们的美术馆是四个建筑里唯一一个完全架空的空间，架空使得空间的亲密感更多一些；我们这几个连廊，是文化地块跟办公地块之间一个大台阶，上班的人中午买一个三明治坐在这个大台阶去吃，晚上我们想在户外做个小的电影院去播一个东西也可以。你看它是一个大台阶，有具体空间功能，但它们很策略性放在两个功能之间的位置，令他们有可能去利用它的时候，这种连接就会自动的发生。当我们有一系列不同品质、不同可能性、不同特征的空间，整个建筑就像一个棋盘一样，你能将来它玩出无穷的变化。

第一是乐观，人们能在这个感受到能量，对未来充满了乐观。

第二是舒适，后海有水有城市，街区充满人性温度，人们在这里感受到轻松、友好、舒适。

最后很重要是惊喜，这里的空间、商业和艺术，能给人们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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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企业经营的思维运营美术馆。与大部分传统艺术机构不同，我们更追求效率，追求做事的方式方法，会有从长期、中期、短期的目标的拆解。

目标和条件相匹配，也是我们经营思路的一部分。做美术馆不可能只关注空间，也跟选择什么样的内容相关。当时我们（坪山美术馆）提出专注在当代艺术，不仅是出于对当代艺术的兴趣或者熟悉度，也因为我们是“一穷二白”，如果什么都做，这个美术馆连深圳都走不出去，更不要说做成一个有全国知名度的美术馆。只有专注，才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作为建筑师背景的运营者，我对空间比别人更敏感，每一个项目我都会做很多的空间上的调整。我们做过最有影响力一个项目叫九层塔，它通过一个空间模型，把艺术家、建筑师、平面设计师融合到一起，以一种新的立体模式呈现。我作为建筑师，这件事就是我该做的事。

艺术机构与商业、与公共空间，甚至与城市结合的模式是好是坏，有很多不同的看法。但从国际趋势来讲，现在的美术馆绝大部分都在想尽办法打开自己，吸引到更多的公众进入美术馆，来看他们的展品。

向公众开放不仅是美术馆自己要打开，更重要的是进入到社区、进入到城市，甚至进入到商业的空间。艺术不是一个殿堂，应该把它放到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接触到、能够享受的状态，这基本上是现在美术馆运营的共识。

我们（坪山）美术馆做过一个艺术外送计划，把艺术展放到社区里去，让人们在休闲时冷不丁会看到一个真正的纯粹的艺术的呈现，如果一个城市或者一个社会已经开始呈现到相对比较稳定、相对富足的状态，我是觉得很多的精神需求是会出现的。这样一些东西出来，会更有意思，这是我们所谓现代精神，现代的社会最重要的这样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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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是信念与价值观（belief and value），我们觉得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这是一个社群的文化很基本的部分。

E是日常生活的风格（everyday lifestyle），喜欢喝咖啡、喝茶、还是喝清水，每个人都有很多不同这样的选择。

A是艺术和创造性（arts and creation）。

M则是记忆与传统（memories and tradition），因为我们有个人的记忆，也有集体的记忆，也有社群的记忆，整个区也有整个区的记忆。加起来就是“BEAM”。

这4个字母其实是重叠的，我们可以在一个人、一个社区、一个城市里看到不同的东西，都同时有这4个字母文化意义的存在。

大家知道香港有大馆（香港文化艺术馆）这个项目，大馆是香港第一个警察局与法庭、监狱，这是memories and tradition，在改造的过程当中，也保留了这样旧的空间。

但是它在改造的过程中也加了一个新的大楼，这是一个艺术馆，建筑师将新建筑与旧的空间融合在一起，这是arts and creation。

它变成了香港中环区或者游客一个打卡的地方，吃饭、见朋友、轻松的一个地方，成为everyday lifestyle的一部分。

它的belief and value则是开放，这里以前是警察局、法庭、监狱，是权威和封闭的代名词，而现在，它成为封闭的反义词——开放的代表。

首先是文化本身怎样能够延续，如果一个地方在生活、在经济、在社会方面是比较活跃的，文化就会持续产生。这些文化有不同的方法来交融，产生新的文化交流。

文化要可持续发展，第一要有机会、有通道、有地方、有场景让文化交流发生。第二点，文化也是促使整个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工具，我们能看到文化在旅游、零售也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我提议我们应该了解文化是什么，我们要每个人都用文化这个字，在不同的语境、不同的功能上我们都要用。回到我最开始提到的BEAM这个框架，我觉得大家如果理解我们在艺术馆里所做的事情、在社区里所做的事情，就可以“对谈”、合作，把资源、不同的项目连起来。

我们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做事情，而是连在一起，做同样的事情，我们都应该对整个社会有个共同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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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开第一家店完全没想到我们还会有第二家店，如今已经有六家店了，我觉得我们很幸运，我们刚好踩在这个时代大家对于一种情绪的需求上，大家确实是当我们在一个这么快节奏的社会里会有些对更有内容、能让人慢下来的空间的需求。

我们所说的“慢”体现在方方面面。首选是选址，我们完全不做可以复制性的事情，每家店都非常的不同，当一个位置给我们发出邀请，我们需要很确信在这个地方可以生产出新的内容，才会去落地一家新的店。

接下来我们的设计过程也很慢，举个例子，金山岭店我们从确定要开，到它开出来，经历了5年的时间。设计和落地是个反复打磨的过程。

再如，我们研发咖啡和鸡尾酒都是从书里找灵感，先从“理想国”新出的书里找到适合的书，把它推荐给调酒师或者咖啡师，共同碰撞什么感觉、什么外观呈现、什么基调（与书籍的调性更为匹配）。但凡我能邀请得到，我都会去邀请这本书的作者，如果作者在国外或者已经故去的作者，我会邀请“理想国”的编辑试饮，探讨产品与书籍的契合。先读书这个事情在现在研发产品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步骤了，从文字到意境再落地到产品，这非常需要时间。

正是这些“方方面面”共同构建了我们给客人展示的品牌形象，很多客人在来到我们线下空间的时候，会感到我们跟其他店不一样的“慢”。

在设计一家店的时候，我不会从商业逻辑、坪效、翻台率这些出发，而是从人本身（的感受）出发，我会先去想什么样的空间人是愿意待下来的，什么样的光线是最舒适的，什么样的座位、尺度是人和人之间比较自在的。

我们发现客人在naive理想国停留的时间要比一般的商业空间都要多得多，这是很可贵的，客人愿意在你的空间里停留的时间久，说明他是认可你的，他在你这里很舒适，我觉得宁可牺牲掉一些所谓的商业、所谓的坪效，这份认同也是很宝贵的。

我们也还在摸索，因为这确实是太难了。

好处很明显，多业态使得我们这个空间一整天从早到晚都能保持很好的活力，白天喝咖啡、晚上喝酒，喝多了就可以住在我们的酒店里，客人跟空间的联系也非常紧密。

同时我们的客群也非常丰富，爱喝咖啡、爱喝酒的，爱参与我们的阅读活动的，都有很好的融合，客群粘性也非常高。

但确实困难也太多了，设计师需要考虑到这个空间如何能让这些业态既独立，又能很好的融合；再到运营，每一条业态不同的供应链都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多业态模式）给我们自己增加了的困难是指数级的。直到现在我们现在都在一家店一家店慢慢地摸索。

这种独特的研发思路、研发能力，也给我们很意外带来了一些跨界机会，比如我们洛克·外滩源店的邻居——外滩美术馆，他们的馆长、负责人喝了我们的酒之后觉得太有意思，在他们新展开幕的时候邀请我们根据展览内容研发鸡尾酒，也请了艺术家本人来试我们的酒。我们给观夏也定制过与香薰、香水味道几乎一样的鸡尾酒，有很多很有意思的跨界联名。

我觉得我们之所以会一家又一家的开出来，也是因为大家会对一个理想空间有一个几乎共同的想象，本来现代人的时间都会被拆得特别的碎片化，是不是有可能存在在同一个地方可以解决掉人这么多密集的需求，你可以一切社交、放松、休憩都可以很自然而然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发生，同时它又是可盈利可持续的呢？这也是我创业5年多来一直在努力去找寻的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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