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深圳老小区的院子里,看着小妞抱着那棵歪脖子树往上爬,粉紫色的小身影嵌在虬结的枝干里,像极了我小时候。风从楼缝里钻过来,带着老社区特有的烟火气,混着楼下阿婆晒的被子味、谁家厨房飘来的菜香,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这几十年的时光里。
我总说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深圳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也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人生,就像这棵树,在楼群里扎了根,不高不壮,却也枝繁叶茂地活了几十年。
小时候的我,从来不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小孩。深圳的学校里,身边都是拼尽全力的孩子,而我是那个读书不好、总爱走神的异类。上课坐不住,作业写不完,考试成绩永远在中下游晃悠,老师找家长是家常便饭,爸妈的叹气声,是我童年里最熟悉的背景音。那时候总觉得,深圳的节奏太快了,快到我追不上,快到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只有我落在后面。
最叛逆的时候,我逃过学。背着书包从学校溜出来,躲在老社区的巷子里,看路边的阿伯下棋,看卖糖水的阿婆熬绿豆沙,看深圳的天从亮到暗。那时候不懂什么是未来,只觉得读书太苦,不想再被分数推着走。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普通小孩最普通的叛逆,却成了我人生里第一个小小的“不顺利”。
后来的日子,就是一路跌跌撞撞地补。爸妈没放弃我,我自己也咬着牙往前赶。补功课、上补习班,把别人玩的时间都用来刷题,那些曾经看不懂的公式、背不下来的课文,一点点啃下来。深圳这座城市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它从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想努力的人。我就这样,从倒数的成绩里爬出来,历经磨难,居然也考上了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站在老树下,看着爸妈红了的眼眶,才明白,普通的小孩,也能靠自己的脚,走出一条路来。
大学毕业,顺理成章地找了一份工作。不高不低,不好不坏,朝九晚五,一眼能望到头。身边的同学有的去了大厂,有的创业打拼,有的出国深造,只有我,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份普通的工作,一上就是十年。
十年里,我从一个青涩的职场新人,变成了熟门熟路的老员工。每天挤着深圳的地铁,从南山到福田,从罗湖到宝安,看着这座城市从高楼林立到天际线不断刷新,而我,始终在自己的小岗位上,做着普通的工作,拿着普通的薪水。有人说我安于现状,有人说我浪费了深圳的机会,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普通的工作,给了我安稳,给了我底气,让我能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处。
工作稳定后,结婚、生子,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老公是个普通人,没有大富大贵,却踏实肯干,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我发脾气时包容我,会在周末带着小妞去公园疯跑。我们过着最普通的日子,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却也温暖踏实。
小妞出生后,我的人生好像就被按下了重复键。喂奶、哄睡、送幼儿园、接放学,陪她写作业,陪她疯玩,日子被孩子填得满满当当。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娃,不是什么天才神童,会调皮捣蛋,会哭鼻子耍赖,会像现在这样,抱着小区里的老树往上爬,把自己弄得一身灰。可就是这个普通的小丫头,成了我人生里最亮的光。
看着她在树上晃悠的小脚丫,我突然就懂了。我们总在追求什么特别,什么与众不同,却忘了,大多数人的人生,本来就是由无数个普通的瞬间组成的。
普通的出身,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工作,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孩子。可正是这些普通,拼凑出了我完整的人生。我在深圳长大,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崛起,也在这座城市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我逃过学,吃过苦,熬过低谷,也迎来了安稳;我没有大富大贵,没有功成名就,却有爱我的老公,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温暖的家。
这棵老树下,藏着我整个青春。小时候我在这里躲懒,在这里发呆,在这里憧憬未来;现在,我在这里看着我的女儿,重复着我小时候的快乐。深圳变了,老社区翻新了,楼更高了,路更宽了,可这棵树还在,这份普通的烟火气还在。
我就是个普通的人,在深圳这座不普通的城市里,过着最普通的生活。没有大风大浪,却也历经风雨;不算顺顺利利,却也步步生花。我接受自己的普通,也热爱自己的普通。因为我知道,普通的人生,也能开出最温暖的花;普通的日子,也能过出最踏实的幸福。
风又吹过来了,小妞在树上喊着“妈妈,你看我!”,我笑着朝她挥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我的身上,落在这满院的烟火气里。这就是我的人生,普通,却完整;平凡,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