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深圳23岁的女孩张小小（化名）开始感到头痛。和大多数人一样，她并未在意，只当是劳累所致，自行服药后便想“扛过去”。然而，症状并未消退。7天后，她突然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医时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抢救室里，医护人员启动了ECMO、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呼吸机等全套生命支持系统。初步检查给出了令人心惊的结果：李斯特菌。它已侵入她的血液和大脑，引发了严重的颅内感染和脑出血。
在初诊医院抢救20天后，2026年1月9日，张小小被转入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神经重症监护室。此时的她，全身器官几乎已全部“亮起红灯”：脑内血肿、脑积水、爆发性心肌炎、多器官功能不全、全身凝血紊乱、下腔静脉血栓。医生坦诚告知家属：即便救活，也可能成为植物人。家属沉默良久，只说了一个字：“治”。
神经重症监护室团队为张小小实施了三次开颅手术：清除右额叶血肿、处理新发的头皮下及硬膜下血肿、植入Ommaya囊以持续控制颅内感染。患者凝血功能极差，且刚从爆发性心肌炎中恢复，手术风险极高。同时，下腔静脉内4厘米长的血栓随时可能引发肺栓塞，团队通过多学科协作精密调控凝血，使血栓稳定缩小。反复经Ommaya囊引流脑脊液，最终感染控制。住院52天后，心脏功能恢复正常，虽仍未苏醒，但已脱离生命危险，转入康复医院继续治疗。
单核细胞增生李斯特菌是一种兼性厌氧、革兰阳性短杆菌，在光学显微镜下呈特征性的翻滚运动。该菌在5℃以下仍能持续生长繁殖，这是它区别于大多数食源性致病菌最显著的特征——冰箱不仅杀不死它，反而可能让它“养精蓄锐”[1,2]。它广泛存在于土壤、水源、生蔬菜、生肉、未经巴氏消毒的奶制品及冷藏加工食品中，几乎所有类型的食物都可能成为它的载体。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免疫正常人群，摄入大量李斯特菌后通常仅表现为自限性的发热性胃肠炎，症状轻微；但对于免疫功能低下者、老年人、新生儿及孕妇，它可导致严重的侵袭性感染，主要表现为菌血症和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即神经李斯特菌病）[1,2]。
本案例中，患者早期仅表现为孤立性头痛，无发热等其他典型感染征象，这正是李斯特菌颅内感染的“迷惑性”所在——早期症状极不典型，极易被误诊为普通偏头痛或紧张性头痛[3]。
回顾文献，李斯特菌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的临床表现可包括发热、头痛、意识改变、呕吐、癫痫发作、颈项强直、偏瘫和脑神经麻痹等。一项涵盖8例成年患者的队列研究中，血培养阳性率仅40%，脑脊液培养阳性率更低至28.57%，说明传统培养方法敏感性有限[3]。
而脑脊液宏基因组二代测序（mNGS）的阳性率可达100%，在疑难感染诊断中显示出重要价值。本例中患者出现暴发性心肌炎，这是神经李斯特菌病相对少见的并发症。 李斯特菌感染引起心肌炎的机制可能涉及细菌直接侵袭心肌细胞或炎症风暴介导的免疫损伤，临床上需高度警惕[4]。
神经李斯特菌病的治疗必须遵循“早期、足量、联合、长程”的原则[1,4]。
氨苄西林或青霉素G是国际指南推荐的一线治疗药物，通常联合氨基糖苷类（如庆大霉素）以增强杀菌效果。对于青霉素过敏患者，TMP-SMX是首选替代方案。重要的是，目前尚无临床意义的获得性耐药证据，这对治疗是利好因素[1,3]。
关于疗程，中枢神经系统李斯特菌感染的治疗周期至少为3周，严重病例需延长至6周或更长。对于有脑脓肿或脑实质受累的患者，疗程应进一步延长。一项研究建议，使用2~3种具有20%~30%血脑屏障渗透率的敏感抗生素，疗程至少2~3个月，可显著改善预后[4]。
“冰箱杀手”并不遥远——它不是罕见病，只是大多数人感染后仅表现为自限性胃肠炎，以至于真正发展为侵袭性疾病时，患者和医生都缺少足够的警惕。而张小小的故事，正是最沉重的一次警钟。
[1] MSD诊疗手册专业版. 李斯特菌病
[2] Disson O, et al. Listeriosis. Nat Rev Dis Primers, 2025
[3]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Treatment of Listeria monocytogenes Infections in the Central Nervous System. Infect Drug Resist, 2023
[4] Medscape Now! Listeriosis in High-Risk Populations: Clinical Recognition, Management, and Prevention,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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