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刚到深圳宝安区半年,在西乡租了间房,日子过得简单平淡,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来就窝在屋里,直到不久后,对门搬来个新的女邻居。
每天下班回家,我总能在对面阳台上看到各式各样的衣物,有时是一件轻盈的连衣裙在风里轻轻摆动,有时是一件洗得干干净净、晾得整整齐齐的宽松衬衫,每一件都透着主人的品味,让我忍不住反复猜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每当有闲暇,我就会跑到阳台上点支烟,看着烟雾飘到对面,钻进那些晾晒的衣服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衣裳在风里若隐若现,我的思绪也跟着飘远。
我会想象她是温婉可人、笑起来眉眼柔和的姑娘,也可能是雷厉风行又不失柔情的职场女强人,又或者是爱阅读、爱旅行、爱摄影的文艺青年,这些一厢情愿的想象,给我枯燥的打工生活,添了不少说不清的乐趣。
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她,是在搬过去一个月后,那天同事过生日,大家一起去KTV唱歌喝酒,闹到很晚才散场,不知不觉我就喝得有了醉意,回到住处洗完澡,端着盆子去阳台晾衣服,夜里的风迎面吹来,酒意散了大半,人也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对面亮着灯的屋里,隐隐传来一阵女子的歌声,她在轻轻哼着《心太软》,我心里猛地一动,这首歌我刚刚在KTV也点过,不由自主就跟着哼了起来,声音也越放越大。
突然间,对面屋里传来响动,她推开阳台门走了出来,直直往我这边望,她刚洗过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睛很大,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粉红色的丝绸睡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妩媚。
看见我,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赶紧退回了屋里,可没过一会儿,我又听见她在屋里继续哼那首歌,我站在阳台上,心里又激动又雀跃,原来这个邻居不光歌喉好听,还是个实打实的美女,从那天起,我对她的好奇心更重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自打见过这一面之后,我们便频频遇见,好像之前所有的错过,都是为了后来的相遇。
那天我们同时出门上班,在楼道里不期而遇,我想起前一晚在阳台上偷看她的尴尬,脸上瞬间发烫,根本不敢跟她对视,她反倒落落大方,主动冲我微笑着说了声“早上好”,声音清脆悦耳,我连忙手忙脚乱地回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从那之后,再见面我们会简单聊上几句,虽然大多只是日常的问候,却让我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亲近感,只是我们真正能坐下来说话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又过了一个月,我才真正跟她好好搭上了话,那天我坐在阳台上吹风,手里拿着啤酒,想着家里的琐事和未来的出路,心里又惶恐又迷茫,不知坐了多久,隔壁阳台突然飘过来一阵烟雾,我吓了一跳,以为哪里着了火,赶紧起身查看,才发现不是着火,是她在阳台抽烟。
那是我第一次见女人抽烟,她拿烟的姿势很优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从容淡定,我的出现似乎并没有让她惊讶,她反倒淡定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隔着阳台问我“抽吗?”,声音随和又自然,反倒让我觉得不接反而失礼。
我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又回屋拿了一听啤酒递给她,笑着说“一起喝吧”,就这样,我们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阳台上,隔着沉沉的夜色,彻底聊开了。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聊生活、聊梦想、聊各自的家庭和过往,几乎什么都聊,她对我毫无保留,讲了很多从未对外人说过的私密事,每一句都让我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她跟我说,自己以前在夜店当过陪酒女郎,那里灯光昏暗迷离,音乐震耳欲聋,无数人在那里释放着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在夜店上班的时候,她最常穿的是一袭紧身的红裙子,化着浓妆,却依然遮不住脸上的那股清纯劲儿。
在那里她经历了太多事,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时候会遇到醉酒的客人动手动脚,她起初什么都不懂,一律冷着脸拒绝,咬着牙跟客人说“请自重”,眼神坚定,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的强硬,可同一个班次的姐姐总会拍着她的肩膀说“傻妹妹,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同时也要让客人满意”。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半推半就,既让客人挑不出错,也为自己守住了最后的体面和底线。
直到有天晚上,她陪酒喝得太多,彻底醉了,走出夜店大门,夜里的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酒精让她站都站不稳,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最后倒在了街头,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隐约感觉有人扯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等她醒来已经是凌晨五点多,她吓了一跳,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路边,身上什么都没盖,她慌忙用手捂住身子,疯了一样跑回了住处,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夜店。
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我听着,心里却翻起了惊天巨浪,我怎么也想不到,隔壁这个看着优雅从容的女人,竟然有过这样颠沛又心酸的过往。
没过多久,深圳迎来了当年的第一场台风,那也是我来深圳后经历的第一场台风,心里又紧张又好奇,提前把阳台上的衣物都收进了屋,可对面的屋里一直没亮灯,我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她经常加班,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她要怎么回来?我甚至一时冲动,想跑去她公司楼下给她送伞,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风越刮越大,雨也越下越急,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阳台上没来得及收的衣裙在风里被吹得乱飘,突然,一件东西被风卷着从对面飘过来,直直落在了我的阳台上,我低头一看,是一件女人的豹纹内衣。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这种款式的内衣,还是隔壁我偷偷关注了这么久的女邻居的,我心里瞬间乱成一团,好像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私密事。
城中村的出租屋,阳台和阳台离得极近,伸个头就能看清对方屋里的陈设,她的内衣已经被雨水彻底浸湿了,我想帮她挂回对面的阳台,试了好几次,风实在太大,根本挂不住,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拿回屋里,等风雨停了再想办法还给她。
可那场雨整整落了一夜,我守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心里一惊,赶紧拿着内衣跑到阳台,想趁她没发现的时候悄悄挂回去。
我举着晾衣杆,小心翼翼地往她家阳台伸,心里不停祈祷千万别被她看见,可怕什么来什么,她突然推开阳台门走了出来,我手里还举着她的内衣,这一幕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晾衣杆差点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见她一声尖利的怒骂:“亏我那么信任你,想不到你是这种男人!偷女人的内衣,你就是个变态!”她眼里满是愤怒和毫不掩饰的失望,我瞬间慌了神,语无伦次地想跟她解释来龙去脉,可她根本不听,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回了屋,重重摔上了阳台门,那天,那件内衣我到底没能还给她。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她好好解释,把内衣还给她,可我们再也没有碰见过,她屋里的灯再也没亮过,楼道里也再也没见过她的身影。
一周后我鼓起勇气上门找她,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隔壁的房东跟我说,她已经退了房,头天晚上就搬走了。
阳台畅谈的那个晚上,她跟我说过,虽然她在夜店见过太多为了钱出卖灵魂的女人,可她自始至终都守着自己的底线,从未失过身,那时候我嘴上没说,心里其实多少有些不信,可经过这件事,我彻彻底底信了,不管别人信不信,我都信。
那件豹纹内衣,我一直好好收在衣柜的最深处,每次看见它,都会想起她的脸,想起那个台风夜的误会,想起我们隔着阳台畅谈的那个晚上。
我一直很想跟她好好道个歉,不只为了那场关于内衣的误会,也为了之前我对她过往的那些隐秘的、不怀好意的猜测,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人一旦消失在人海里,就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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