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山与海》热播的时候,身边不少人追。我也看了几集,说实话,不是演员不好,是剧情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女主被亲生父母抛弃,寄养家庭却给了她满满的爱。这份爱成了她一生的底气,让她在深圳这片土地上披荆斩棘,活成了别人眼中的传奇。
可每次看到这些情节,我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三十年前自己踏入深圳时的画面。
那时候,我也像剧里的女主一样年轻,一样对未来充满憧憬。但我看到的第一幕,不是温暖的拥抱,不是命运的眷顾,而是前面一个女孩子被飞车党抢走了包。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蹲下去哭出声来。
那一刻我站在路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座城市很新,很亮,但它不会因为你是外来的,就对你格外温柔。
后来进厂上班,日子就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重复。我们这些从五湖四海来的人,挤在宿舍的铁架床上,聊各自家乡的事,也聊各自的梦。
有个工友贵州的,初中毕业来深,长得水灵的姑娘。谈了恋爱,怀了孕,男方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后来听说他躲回了老家,再也不敢来深圳。她一个人挺着肚子辞了工,我们凑了点钱给她,她红着眼圈说,没事,能行。
我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三十年了,有时候还会想起她。
还有一个大姐,丈夫在另外一个工厂做技术员,,老家有孩子有老人。她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五十块零用,剩下的全部寄回家。五十块。在那个年代的深圳,连看场电影都要掂量掂量。
我问过那个大姐,值得吗?她说,孩子在家等着吃饭呢,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那时候我们这些打工妹,最喜欢上夜班。不是因为夜班轻松,是因为夜班比白班多三块钱补贴。三块钱,现在掉在地上可能都没人捡,可在当时,够我们吃一顿不错的早餐了。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连着上了二十多天夜班,整个人脸色蜡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发工资那天,看着存折上多出来的那几十块钱,心里还是高兴的。
这些事,剧里不会演。剧里的主角有光环,有贵人,有恰到好处的机遇。而我们这些普通人,什么都没有。我们有的,只是每一天实实在在的日子,有笑,有泪,有算计,有咬牙硬撑。
片子里的女主叫“闯深圳”,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叫“混深圳”。
我不觉得这两个词有高下之分。闯也好,混也罢,说到底,都是为了把日子往好里过。只是方式不一样罢了。主角有主角的波澜壮阔,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细水长流。
三十年过去了,深圳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高楼更多了,路更宽了,飞车党也早就没了踪影。当初那些一起打工的人,有的回了老家,有的留了下来,有的已经没了音讯。
现在的我,也在这座城市扎了根,有了自己的小家。日子谈不上多富裕,但踏实。
有时候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车水马龙,会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腔孤勇和每个月几百块的工资。但回头想想,也没什么好遗憾的。生活本来就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更多的是琐碎的、重复的、甚至有点乏味的日常。
可正是这些日常,撑起了我们普通人的一生。
剧里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大意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山与海。我想,我的山,可能就是那些年熬过的夜班、吃过的苦、流过的泪。我的海,就是今天这份安稳的日子。
没有主角光环,没有命运的格外垂青,有的只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人生吧。不惊艳,但真实。不传奇,但值得。
深圳不相信主角光环,它只相信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而我们这些“混深圳”的普通人,也在这座城市里,活成了自己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