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麻坑村是一个传说。”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香港客家村落,也是一个有着辉煌历史的小山村,更是一个神秘幽静的深港边境村落。
在深圳和香港的边境地带,有一个藏在深山中的村子,它的名字叫莲麻坑村,位于香港新界北区。这个香港北部小山村的主要原住民都姓叶,其祖上于清朝初年从现广东省汕尾市陆河县螺溪镇辗转迁到此处定居。
下面,来了解一下香港新界莲麻坑村叶氏的前世今生,看看其是陆河县哪一支叶氏的宗亲,该村叶氏与深圳罗湖莲塘长岭村叶氏的关系,抗战时驻扎在该村及附近的“沙头角孤军”故事,以及该村的历史和现状。


01.
深港边境线上
两边的叶氏村庄是同一个家族
在香港新界北区边境禁区之内,与深圳市罗湖区莲塘隔着深圳河,有一个名叫莲麻坑的客家小山村,村里人主要姓叶。这个村庄紧挨着深港边境线,就在深圳河上游边上,北有梧桐山,西有黄茅坑山,南有塘肚山、禾径山,西南方是红花岭,东北面还有莲麻坑矿山。
莲麻坑建村时间在其周边的深港两地村落中是比较早的,在清朝康熙版《新安县志》里就有记载,距今至少已有300多年历史。莲麻坑的得名,并非因为邻近的莲塘村,而是因为当地一种名叫莲麻的野果,其实就是一种山橙。
作为香港一个较为知名的古村落,莲麻坑村历史上曾涌现出过不少名人。例如辛亥革命元老、中国同盟会暹罗分会会长叶定仕,清朝光绪元年(1875年)考取武举人的叶守第,参加广东人民抗日游击总队(东江纵队的前身)的叶维里,参加东江纵队、粤赣湘边纵队、荣获得三级解放勋章和独立功勋荣誉章的叶青茂(原名叶理山,是叶定仕的次子)等。

莲麻坑的矿山出产铅、锌、黄铁矿、黄铜矿等矿物。1930年代末,英国人到莲麻坑矿山开采铅矿。抗日战争期间,日本占领香港,于1942年起继续开采莲麻坑矿山,以应付太平洋战争的军事需求。对此,莲麻坑村籍东江纵队战士叶维里率队“三炸日本矿洞”,最后终于成功地把莲麻坑矿山炸毁,此后其再也无法运作。
上世纪50年代初开始,莲麻坑被划入香港边界禁区范围内。从此,这里没有重大发展项目落地,外来人士也不能随便进入,使这一带的自然环境基本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莲麻坑矿山上有一个蝙蝠洞,是香港重要蝙蝠栖息地之一,被列为具有特殊科学价值地点。
与香港新界莲麻坑村一河(深圳河上游)之隔的是深圳市罗湖区长岭村,两村分处香港与深圳的边界(深圳河)两边,两村主要原住民都姓叶,是同根同源的同一宗族,长岭村叶氏是莲麻坑村叶氏的分支。
发源于梧桐山的深圳河,其上游河段水流不大。例如莲麻坑与长岭村之间的这段河道,叫作莲塘河(又叫莲溪),其就很狭小,与其叫“河”,还不如叫“溪”。

莲麻坑叶姓开基建村后,在莲塘河两岸都开垦有田地,长岭村原是莲麻坑叶氏在河北岸的一个耕作点。也就是说,长岭一带的农田由莲麻坑村民开拓。
清朝晚期的时候,莲麻坑村的可耕地大多在深圳河北岸,在长岭、径肚至伯公坳一带。有些莲麻坑叶氏村民为了方便跨河耕作,就在现长岭村建房住宿休息。久而久之,长岭就成了莲麻坑叶氏的分支村落。
有专家认为,长岭村真正形成村落是在清末民初,得名于通往母村莲麻坑的小石桥名“长命桥”,所以其最初叫作“长命村”,后来才改叫“长岭村”。
其实,深圳与香港的边境线虽然不短,但是像莲麻坑村和长岭村这样分属深港两地,两村村民同宗同源,而且两村就在深港边界线上分居两地的却并不多见。



02.
源自陆河螺溪
300多年前从粤东迁到此处建村定居
值得一提的是,香港新界莲麻坑村叶氏,是清朝康熙年间从现广东省汕尾市陆河县螺溪镇(旧属陆丰县)辗转迁移过来,在当地定居并繁衍至今。
据香港《沙头角莲麻坑叶氏族谱》记载——
清朝康熙年间,现陆河县螺溪镇叶氏开基始祖(之一)叶梅实的后裔,螺溪叶氏十一世祖叶思发,到现东莞市清溪镇教书,并定居于观澜松园厦(现属深圳市龙华区)。
随后,清朝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叶思发的两个儿子(陆河县螺溪镇叶氏十二世祖)叶达波、叶达滨迁居新安县(宝安县的前身)莲麻坑,也就是现属香港新界的莲麻坑村,成为该村叶氏实际的开基始祖,但当地村民仍奉叶思发为开基始祖(即莲麻坑叶氏一世祖)。
如今,在香港新界莲麻坑叶氏宗祠的神厅上,供奉着莲麻坑叶氏始迁祖叶思发和开基始祖叶达波、叶达滨。

香港莲麻坑叶氏宗祠神厅两侧的对联:
由陆至安,二百余载春祀秋尝,不忘螺溪木本;
自思迄荣,十三传孙承先启后,犹存楚县家声。
对联中的“陆”指陆丰(现为陆河),“安”是指新安(即现深圳和香港)。
莲麻坑叶氏宗祠的堂联:
螺溪世泽,
楚县家声。
莲麻坑叶氏字辈诗(辈分词):
思达廷开应,昌成定吉祥。
茂兰荣振秀,佩玉永清扬。
根深枝干盛,浓郁万里香。
世史辉煌著,经纬满朝纲。
这跟现陆河县螺溪叶梅实世系(螺溪叶氏梅实公祠、田心祠,当地俗称“中祠”“三世一品”祠)十一世起的字辈诗(辈分词)一样。

有意思的是,民国三年(1914年),香港新界莲麻坑叶氏的“秀才”叶定邻,返回祖居地现陆河县螺溪镇石阶前(螺溪镇新良村委竹围村)祭祖时,将叶梅实世系二十一世至二十五世辈序诗“绍先荣展庆”,改为现在的“茂兰荣振秀”。
广东省汕尾市陆河县,1988年3月从原陆丰县析分出来,全县居民均为客家人,该县现共有30多万人,是世界上最年轻的“纯客家县”。
香港莲麻坑村叶氏村民也都是客家人,该村是香港新界北部的一个客家村。尽管已经从祖居地陆河县螺溪镇迁出约300年,但是香港莲麻坑叶氏与陆河县螺溪叶氏宗亲,仍可用客家话正常交流。



03.
英国强租新界
两个同根叶姓村从此分属深港两地
莲麻坑村与长岭村,既然只是一条小河(溪)之隔,又同源同姓同宗,为什么就分属香港和深圳了呢?
这要从127年前,英国强租“新界”说起——
1898年,英国逼迫清政府签署《中英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强租新界地区。于是,地处深港分界线上的莲麻坑村被一分为二,北面被称为长岭村,归华界;南面归为英界,仍叫莲麻坑村。两村之间的深圳河,变成了深圳(新安县)与香港的界河。从此,两村就分属深圳和香港了。
不过,在此后的半个多世纪里,深圳河两边的居民仍可以自由往来,没有什么限制。直到1951年6月,在1949年中国国内政局发生巨大变化之后,港英当局颁布边界封锁令,宣布在新界边界地区实行封锁,莲麻坑村被划入边界禁区。此后,即便是香港居民,也必须持有《边界通行证》(俗称“禁区纸”)才能去莲麻坑村。

这一“禁”就是60多年——
2016年1月4日,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宣布部分开放边界地区,其中就包括新界北部的莲麻坑村。当时,香港政府正式将莲麻坑剔除出深港边境禁区范围,并且计划将围绕莲麻坑的红花岭划为郊野公园,于2024年3月1日启用。至此,莲麻坑结束了长达65年的封锁。
不过,进出莲麻坑村的唯一交通要道“莲麻坑路”,在其进村前的最后一段路,即连接横沥至莲麻坑村一段700米的路段,仍然被保留在深港边界禁区范围之内。假如没有申请到《边界通行证》(俗称“禁区纸”),外人仍然很难进入莲麻坑村。
因此,莲麻坑村至今仍被视为是香港最偏远也是最难以抵达的村庄,也被看作是一个已被时间遗忘的边界村庄。


04.
抗日战争时期
中国“沙头角孤军”曾驻扎在莲麻坑一带
在抗日战争时期,有一支被称为“沙头角孤军”的中国抗日武装,曾短暂驻扎在莲麻坑及其周边一带(详见“幽此壹说”微信公众号相关推文《1938年:激励中国民众奋勇抗日的“沙头角孤军”》),坚持进行抗日斗争,受到香港媒体、爱国团体和广大市民的关注和支持,用实际行动书写下光辉的一页——
1938年10月12日,日军发动“广州战役”,在广东东部的大亚湾登陆。9天后(即10月21日),广州沦陷,周边地区也相继被日军攻占,广东省军政机关撤往粤北,“广州战役”以中国失利告终。
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中国官兵不甘失败,更不愿弃械偷生避入租界(香港),采取游击战术进行顽强抵抗,让敌人无法安稳占领,这极大地鼓舞和激励了广大民众的抗日决心和必胜信心。
1938年11月下旬,有一小部分原在各处打游击的失散官兵,聚集在宝安县(现深圳市)与香港交界的沙头角一带抵抗日军。他们由宝安县及周边地区与上级失去联系的国军部队会合而成,计有151师453旅之特连及第9连,虎门守备营,平射炮连,宝安县保安大队等,共有786人,最初驻扎在莲麻坑。
1938年11月28日晨,他们从莲麻坑转入沙头角,与另外500多人会合。接着,他们将队伍定名为虎门要塞游击总队,公推刘权为总队长,关铁民为副总队长。从此,这支中国“抗日孤军”被称为“沙头角孤军”。
沙头角歼敌、反攻横岗、夜袭盐田……在驻扎沙头角期间,这支“抗日孤军”与日军连打三仗,有力地打击了敌人,大大提升了士气,也坚定了中国官兵和民众“抗战必胜”的信心。



当时,中国“沙头角孤军奋战”的事迹,吸引了《大公报》《士蔑西报》《循环报》和《华侨日报》等诸多香港媒体的密切关注,纷纷派记者深入前线采访报道。香港同胞暨各界团体获悉消息后备感振奋,并各派代表携大量慰劳品和药物等前来慰劳,接济我军粮食、鞋袜等军需。此外,时任广东省宝安县长梁宝仁也来函慰问,并且还将沙头角孤军的困难情形代为转达中央政府。
1938年12月1日,广东虎门要塞司令郭思演命令沙头角孤军突围,开往指定地点——广东陆丰,进行集中补充,以增强抗战力量。郭思演在信中指示:“沙头角、莲麻坑、梧桐山,地区太少,易受敌人包围,至不得已时,可相机通过惠淡线向海丰方向游击转进。”
接着,在总队长刘权的率领下,沙头角孤军离开驻扎地梧桐山上庵村,经沙头角、龙岗、坪山、葵涌、平潭、平山、海城等处,饱经风险,冲破敌人五重“封锁线”,于12月11日深夜突围至陆丰。随后,经郭思演请示中央政府,命令刘权将所收容的各部队官兵仍遣返其原建制单位。




1939年5月20日,香港大时代图书供应社出版了《(战地纪实)沙头角孤军奋斗记》一书,由任宇寰编著,白崇禧题写书名。书中收有李宗仁、何香凝、谢英伯等人的题词。
在此书第二章“孤军组合”中,作者写道:“故由(1938年)11月27日,(孤军)返驻沙头角后,至12月1日,始奉令突围……其英勇壮烈轰动一时,震惊遐迩,洵足媲美四行仓库之八百壮士。港内侨胞及国际人士,均纷纷携粮食药品衣物等,前赴沙头角阵地慰问,其同仇敌忾之心,表露无遗,记者以随军所得,爰将孤军奋斗经过编录付梓,以示‘广东精神’之所在,而坚我国人对最后胜利属于我之信念。”
在此书由傅鲁撰写的“书后(后记)”一文中,作者也将“沙头角孤军”与上海孤守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相提并论,称“两美具,二难并,南北互堪辉映,抗战史中,将更多一页光荣史料矣”。



05.
幽浄神秘和与世隔绝
身处深圳闹市边的“香港世外桃源”
走进铁丝网后的香港新界莲麻坑村,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入口——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周边青山环绕,村里散落着几十座二三层的小楼,村道小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一切都显得很悠然、静谧,跟香港在外的繁华名声似乎非常不搭。
站在位于深圳河这边的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的居民楼上,朝深圳河对岸望去,真的很难想象身为国际大都会的香港,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幽净、神秘,几乎处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就像古人所说的“世外桃源”。
深圳《晶报》记者马骥远曾在其撰写的相关稿件中表示,在莲麻坑村被划为香港新界边界“禁区”的几十年里,深圳河这边的深圳市罗湖区莲塘长岭村,早已历经逾40年的改革开放,飞速发展变了模样,成为了深圳市原二线关内的闹市区,与旁边的香港新界莲麻坑村有了很大的反差。
深圳市民俗研究学者廖虹雷老师曾撰文介绍说,香港新界的莲麻坑村,平时常住人口只有100多人,俨然是一个“空心村”。可是,每到春节举行“联欢盆菜宴”的时候,该村分居香港、内地和全世界各地的叶氏宗亲陆续返乡,多的时候达2000多人,使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呈现出难得一见的热闹场景。

岭南大学刘蜀永教授是研究深港历史的泰斗级人物,其主持编修的《莲麻坑村志》作为香港第一部村志,被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列入中国名村志系列。他曾表示,像莲麻坑这样村史资料保存得十分完整的古村落,已经很难见到了。
莲麻坑现今的村居,大多建设于数十年前香港经济腾飞的年代,显得有点不新不旧。由于地理位置较为偏僻,加上交通不便,目前莲麻坑村长期留守的村民已经所剩无几,大多还是老年人。
因为属深港“边境禁区”,外来人士数十年来不能随便出入,所以莲麻坑一带的自然环境反而得到了较好的保护。整个村庄看上去静谧如古,随处可见家养土狗慵懒地躺卧在路边。正因为禁区的重门深锁,莲麻坑村才一直保持着数十年前的乡村风情,这里淳朴得仿佛时间已经停滞。
不过,尽管进村的一小段路仍然属于深港边境禁区范围内,但是民众要前往莲麻坑村也是有办法的,那就是可以绕过山路徒步前往。近年来,这里已经逐渐成为徒步爱好者的新宠,吸引了众多游客前来体验,通过徒步行山探索这片曾经的“禁地”。
进入莲麻坑村,仿佛置身于一场神秘的探险之中。这里铁丝网环绕,深圳的繁华尽在咫尺,却似乎被隔绝在两个世界之间。据说,当徒步进入莲麻坑的时候,会让人有种“逃狱”或者“非法入境”的错觉。想想看,不远处就是边界铁丝网,深圳都市风光就在眼前,随时可能被警员查身份证,平添了几分紧张与刺激。



莲麻坑村,国际大都会香港管辖的一个小山村,与深圳罗湖莲塘隔着小河相望。站在拥挤的深圳居民楼上,望向不远处的香港莲麻坑村,感觉那里非常幽静,跟深圳这边的喧闹对比鲜明。
或许,等到铁丝网、深港边境、两地差距等通通都消失的时候,同根同源同姓同宗的香港莲麻坑叶姓与深圳长岭叶姓也终将重新融为一体。
那一天,还有多远?
幽壹
2025年5月22日于深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