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黑摩的宰了以后,我做任何事情都格外小心。
一日,我依旧在检验区抽检产品,看外观、测试产品性能。上午中途停线休息的当儿,隔壁那条线乱成了一锅粥。同事拍拍我的肩膀,说:“相仔,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产品还没检验完毕,你去吧!”我婉言拒绝。
一段案例不禁浮现眼前:公司一员工出行在外购物,因好奇围观群殴,被飞来的刀具刺伤。公司领导早会不断宣导,让我们引以为戒。
因此,我总抱着“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态。“小陈,隔壁的那条线不知发生什么事了,咱们去看看?”师父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我不好推托,只好跟随其后。
黑压压的人群,将本不宽敞的过道,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有阵阵嘤嘤的哭声传来。我踮起脚尖,引颈张望 。一新来女工,捂着肚子蜷缩在过道,痛苦地呻吟。那声音凄凉悲呛,宛如一曲哀乐涤荡人心。围观的工友,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医务人员马上就到了。”管事的一声令下,众人如鸟兽散般离开。我放慢了脚步,待众人散去,回眸的那一瞬,那女生的面容才得以完全看清。惨白的面庞,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样子……
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下班回宿舍的途中,我遇见白天那个女生,她迎面走过来 ,说:“大哥,我肾结石犯了,能借给我五十元钱买药吗?”我没有说话,从裤子口袋掏出钱包,打开钱包一看,只剩二十元钱,我将这仅剩的二十元钱给了她。“谢谢大哥,发工资我就还你。”她手里攥着钱,躬身说道。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大步流星往宿舍走去。
第二日下班,她好似特意在等我亦或是等她的“猎物”,她如昨日那般走到我跟前,只是换了一个说词。“大哥,我的肾结石需要开刀,能借我五十元钱吗?”,我眉头一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钱包里最后二十昨天已经给你了。”我一边说一边打开钱包。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知道我的钱打水漂了。
第三日刚上班,隔壁那条线吵哄哄的。我依旧在我的地盘埋头抽检产品。“小陈,你没有借钱给那个生病的女生吧?”师父焦急地说道。“借啦,当时钱包里就二十块钱,都给她了。怎么啦?”我一边检查外观,一边说道。
“她跑了。”
“不会吧,就为了这点钱?”
“这两天她以生病为由,到处借钱。听说陆续借到了几百块钱,昨晚趁宿舍没人卷款跑了,”师父满眼都是愤怒,“还好你只借了二十,王根生(品质部同事)那个傻子借了一百多。现在正满大街骂娘呢?”
那日开完班后会,我问王根生:“你跟她不熟,怎么借那么多?”他苦笑着摇头:“那天她哭着说差一百块做手术,眼泪哗哗的,我实在不忍心,就把生活费都给她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就当买个教训。”
后来才知道,她的身份证信息都是假的,看来她是个老江湖了。
时隔多年,我和妻子谈起这件事,她总笑我:“你那么谨慎的人,也有栽的时候?”其实,一个人的善良来源于骨子里,母亲曾说:当一个乞丐向你讨钱时,他有可能是假乞丐,你给点吃食给他就好;当一个乞丐向你讨要吃食时,他真的饿了,需要食物裹腹,这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给他点吃食顺便给他点钱。其实那天把钱递出去时,我就没指望她还,就当是行善积德。
如今,那二十块钱早已随着岁月消散,可我总想起那个女工苍白的脸。或许她真的有过难处,或许那只是一场骗局,但于我而言,那点微薄的善意,从不是为了得到回报,只是为了守住心里那点温热——就像母亲说的,善良这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无关他人,只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