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一盏棉花灯,何以能跨越千里山海,从皖北乡野照进深圳高楼?一缕麦面香,又何以能穿透岁月风尘,成为游子心头最滚烫的乡愁?
当岭南的花灯璀璨满城,为何最念的依旧是故乡那盏小小的棉花灯?当异乡的春风温柔拂面,为何心底总牵系着皖北的那轮明月?点击关注《画乡墨韵》,更多趣闻故事推送给您……

农历正月十五的皖北,年的余热全凝在邯一盏面灯里。在江苏、安徽、山东、河南四省交界的广袤乡野,这盏灯有个更亲切的名字:棉花灯,它以小麦面粉蒸制而成,可捏成窝窝、鸭子、十二生肖等造型,内置棉絮灯芯,加进食用油点燃,是流传百年的元宵民俗。这个老习俗,在萧县的村村落落,摇曳了一代又一代。

身在深圳,元宵已近,心底最念的,依旧是皖北萧县老家那盏朴实又温热的棉花灯。小时候的年,总在元宵这天才算真正落幕。天刚擦黑,案板就支在了堂屋中央。小麦面里加点水,母亲揉得瓷实硬挺,再放入花椒面和盐之类,那股子咸香混着麦香,早早就在屋里弥漫开来。那是粮食金贵的年代,一家六口人,也只能蒸两三个灯,每一个都来得格外珍贵。母亲捏灯时,拇指按着面团旋转,捏出深深的窝窝,像倒扣的小窝头,又像玲珑的灯盏。灯芯是火柴杆细细缠绕的棉絮制成,吸饱了棉油,往灯窝里一插,便有了点亮夜色的底气。

暮色渐沉,村子马上热闹起来。孩子们端着棉花灯,从东头走到西头,像一群提着星光的小精灵。我性子急,往往灯刚点稳,就忍不住吹灭了火,掰一块面灯塞进嘴里。硬邦邦的口感,混着花椒的麻、食盐的咸,还有麦面的醇香,嚼在嘴里,既是玩闹的乐,也是果腹的暖。

那时候的皖北元宵之夜,是被棉花灯点亮的。刚点亮的棉花灯,照过堂屋的八仙桌,照过锅屋的灶台,照过院角的柴堆,也照过孩子们清澈的双眸。母亲会端着棉花灯,在屋里屋外转上一圈,嘴里念着民间代代相传的童谣:“棉花灯,照照眼,三年不害眼。” 每一寸角落都被暖黄的灯光抚过,驱走了寒意,也祈来了平安。
巷子里,家家户户的面灯都亮着,一盏挨着一盏,连成了蜿蜒的光河。灯光里,有老人坐在门槛上的笑,有妇人倚着门框的盼,有年轻人的说笑,还有孩子们的追逐。满村的笑盈盈,混着面香、油香,酿成了最醇厚的年味。



再后来,元宵节的热闹更多了。村口搭起了戏台,锣鼓声敲得震天响;街上挂起了花灯,流光溢彩映着笑脸。可无论热闹如何变迁,棉花灯始终是皖北元宵的魂。它像一位老友,见证着岁月的更迭,承载着家乡的记忆。
今年的元宵节,注定要在深圳儿子家里过。岭南的风暖,花繁,街头花灯璀璨,却少了皖北乡间那一缕熟悉的面香。我不知道这座开放包容的南国都市里,是否也有人记得点一盏棉花灯,是否也会念起那首祈福消灾的古老童谣。索性点到为止,让老伴在异乡的厨房里,揉上一块面,捏上几个窝窝,蒸上几盏最朴素的面灯。不求热闹,不求排场,只求这一盏灯,能照亮乡愁,能牵起千里之外的皖北故园一一萧县!

窗外的月光,与皖北的月光,本就是同一片同一圆。我仿佛看见,萧县的村子里,面灯依旧亮着,孩子们依旧笑着,母亲的手,依旧在案板上揉着面团。
那盏灯,亮在童年的记忆里,亮在故乡的夜色里,亮在亲情的眷顾里,也亮在我留居深圳的心坎里!
正是:
面灯一盏照乡愁,
皖北春风梦里游。
纵使岭南花似锦,
不如故里月当头。(完)

作者简介:王于侠,男,皖北萧县人,笔名寒江雪,资深媒体人,曾在县委办公室、广播电视局从事文字及编辑记者工作。历任萧县广播电视总编辑、县委机关报主编。系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萧县书画研究会常务理事,萧县新四军历史研究会、萧县中医药学会、萧县古会集市文化研究会顾问,萧县诗词学会副会长。著有散文集《风雨兼程》,六篇言论刊登《人民日报》《求是》等权威媒体,十余篇作品获全国、全省奖项。笔下文字如寒江映雪,清冽而深情。始终以赤子之心凝视故土烟火,于柴米油盐中淬炼诗性,在家长里短中洞见永恒,将漂泊的魂灵安顿于墨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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