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大沙河的阳光准时烙在背上。我扛着赛艇,踩过潮湿的码头,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场景重复了太多次,从四年级到现在,从预备队到正式队员,从只能看别人下水到自己握紧船桨。
四年级那年,我第一次走进训练基地。教练是个严厉的青年人,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让我在预备队待着,不能下水。预备队一直有我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只能待在岸上拉测功仪,看着其他人在河里飞驰。那台机器像一头沉默的怪兽,我拼命拉,它只发出单调的风箱声。我每天都盼着能下水,可每次只能看着别人扛着艇走向码头。
能力不够—这四个字像一道门槛,横在我面前。我每天下午放学后加练,拉测功仪拉到手臂发抖,第二天握笔都在颤。可一次次考核过去,预备队的名单上还是我。放弃的念头愈加强烈,但每周六下午两点,我还是准时出现在基地,继续拉那台沉默的测功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预备队名单上的那个名字,终于挪到了正式队员那一栏。六年级那年,终于等来一次校园积分赛。在起点时,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发令枪响,我拼命划,桨叶切开水面的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呼吸和心跳。可最终的成绩并不理想,赛后,教练让我写检讨。
那天晚晚上,我对着空白的纸发呆:写什么?写我有多努力?写我不甘心?可笔落下去,却写满了技术动作的不足,节奏控制的失误。写到一半,我突然明白,我要写的不是辩解,而是直面。
之后的日子,每周六的两个小时,大沙河的风见证着一切。那风有时轻柔,有时猛烈,像极了追梦路上的起伏。测功仪的风箱声想像战鼓,队友的桨叶齐鸣劈开混沌。
我扛着船桨上岸,河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熟悉的气息。我想起四年级那个只能在岸上拉测功仪的自己;想起无数次在极限边缘榨出最后一分力量;想起每一个准时抵达的周六。
深圳有风,吹过大沙河,吹过赛艇龙骨,吹过每一个在这里追梦的少年。这风从不是顺风,有时项得人寸步难行,可正是这逆风,让我们学会在极限中榨出力量,在疲惫中咬牙坚持。我们追的从不是奖牌,是每一次劈开杂念的专注,是每一次与队友同频的共振,是在风中站稳向前,再向前。
梦想如星,从不因遥远而熄灭。我不是天生就能下水的那个,预备队名单上有我很久的名字,久到我把那台测功仪的风箱声听成心跳。可正是那些日子,让我明白:追梦的人,不怕等风来,只怕自己不敢迎着风,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