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阿问与阿狗
阿问从认识阿狗到看着他离开不过区区八个月。时光的脚步走得匆忙,在过去一年的岁月里,阿问与阿狗在福永的那条小巷追逐着太阳的步履,演出了一幕幕动人的话剧。
古老的榕树遮不住全部的路面,在斑驳的水泥地上,长长的倒影总是肩并着肩。微风拂着树梢,白云下的知了时不时唱着悠扬的曲调。亮堂的世界里,两个打扮精致的年轻人走在璀璨的舞台上。
阿问与阿狗说话不多,大多时候她都在用她的表情表达,在最初认识的日子里,阿问感觉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哥哥,走在他的身旁,一点也不紧张。人们总是一本正经,阿狗却是随心所欲。黄昏萧条的余晖映在他稚嫩的脸庞上,公司发的衬衫显出他瘦削的身条,粗糙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每一个清新的早晨,阿问出门总会撞到阿狗,有时候就在巷口,有时候在她的前方,有时候阿狗挽着一个褐色的帆布包,有时候他也穿一双黄皮鞋。南方的阳光刺眼,偶尔也会大雨磅礴,阿狗站在屋檐下等待,硕大的雨粒敲击着屋顶,世界仿佛听不到别的声音。阿问慢悠悠地扛着一把蓝色的小伞出现在洒满雨珠的路面上,看着阿狗一动不动,她也无动于衷。没有人能读懂阿狗的心思,他总是显得很缓慢,有时候她也会停下来对阿狗喊道:“来呀!”然后把雨伞给他:“你来打。”阿狗便东一脚西一脚在雨里游荡,控制着两人的方向,就像是在演绎一场蹩脚的舞蹈。
很少有人会过特意跑过来与阿问聊比较正式的话题,与她分享他遇到的困难,阿狗却不同,他总会与她聊聊那些人们都会遇到的共同问题:“在迷茫的青春里痛苦为何会不离不弃?感情为什么会扑朔迷离?生活为什么会暗淡如灰?”这些问题阿问并不能解答,他也只是告诉了她:“其实我只不过是一个奋斗的逗比。”
阿狗的诙谐和幽默没有规律,作为一个满腹才气的少年,他给阿问的创作提供了很多灵感,多少年来,阿问都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的知音。我们所看到的阿狗总是嘴角带着苦涩,甩着双臂在马路上游荡,笑的时候却特别夸张。阿问总是把手机插在裤子的屁股上,总会在上班的时候回头问阿狗一句:“我刚才打卡了吗?”每一次阿狗跑过去逗她,她总会满脸狰狞握着拳头敲在阿狗的肩上,气势汹汹咬牙切齿看着他来一句:“我打你!”有时候也会抬起脚来,作势要把阿问踢飞的模样。
阿狗依旧生活在离阿问两百米远的地方,有时候早晨她仍能看到他,但自从他离开之后,阿问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除了那天晚上九点多,阿问从湖边散步回来,又看到那个熟悉的步伐,迎面而来,阿问特意停住转向他:“阿狗!”阿狗愣愣地看着阿问:“刚下班吗?”半年的离别已经有点凄凉,阿狗怔了一下看着阿问的眼睛。阿问迟缓地回了一句:“嗯!”她低下头欲言又止转身便离开。
阿问与阿狗一起共事了八个月,阿问离开也刚好八个月,一个月前阿问在全民K歌给阿狗发去一个合唱邀请,阿问后来把它分享到了朋友圈上,估计已经引起了很多误会。阿狗凄弱文雅的腔调,婉转悠扬的低音,荡气回肠,一点也不夸张。阿狗的才华并不体现在歌唱上,除了极富生活气,仅有的就是他满腹经纶。
平凡的生活里只有平淡的文字,友情或者感情并不是全部,我们无需拘泥于一些琐细的缠绵,那些值得回味和追求的,仍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阿问对阿狗说:“哪天我去你老家玩,你家里人会不会都跑出来参观你带回了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阿狗抿嘴一笑:“没人愿意做我女朋友啊!”
(九)莫丽与阿狗
五月份的阳光穿过洁白的云朵,透过团团空气,散着海棠花和木棉花的阵阵清香,迎面扑来,走在落满榕树根系的马路上,看着这早晨风光,神清气爽。在一个拐角的绿叶中,走过来一个美丽的姑娘,飘着一袭柔顺的黑发,不短不长。
阿狗与莫丽的相逢是在七月三十一日,同去的还有阿生、阿奇和阿问,因为两个人的生日大家聚在了一起,阿问带了两个闺蜜过来,其中一个我们称之为“婉瑜”,另一个便是莫丽,都是广西姑娘。前一天过了生日,第二天大家又提议去K歌,阿狗因为有些别的事情,去得稍晚,等他赶到翠岗“时尚派对”酒吧时,大家都已经到了。
有的在吧台徘徊,有的在大厅闲坐,阿奇在电梯门口等阿狗。绕过劲歌热舞的迪厅,阿狗在吧台旁边的拐角,便碰到了婉瑜和莫丽。婉瑜见过阿狗,看到他便欢快地朝他招手:“嗨,我记得你,你就是阿狗。” 前一天吃烧烤,一帮人七八个听阿狗讲故事,围着他问长问短,阿狗几乎是应付不过来。婉瑜特别起劲,看他文质彬彬谈吐不俗器宇轩昂,频频过来要和阿狗摇色子,然后便是大肆饮酒,因为阿狗是新手,他当然是自拜下方,脸已通红。后来阿狗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大袋橙汁雪碧柠檬汁过来,婉瑜便欢快地跑到他面前来:“我要柠檬汁!”坐好之后,便看着阿狗,还不时向阿奇和阿问打探他,最后才得知他的名字和年龄,婉瑜的表现太明显了,这让阿狗始终无法面对。
当大家喝累了的时候,阿奇便拿了一大串韭菜给阿狗:“把这吃了。”阿狗看了一眼,摇摇头。
阿奇便问大家:“大家说要不要吃?”
婉瑜差点跳了起来:“吃,要吃!”
阿狗捋了捋喉咙,喝了几口水,强忍咽了下去,味同嚼蜡!没过一会儿,阿奇又拿了一串韭菜过来,还在上面咬了一口,又给阿狗:“你说你是不是我们的阿狗?”
阿狗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一皱,黯然伤神。阿奇似乎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合理,立马一口气自个灌了一瓶啤酒,然后看着阿狗,阿狗也看着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时候,婉瑜突然指着阿狗,冒出一句话:“我想听他讲故事!”
包间里的氛围总是比较喧闹,不过大家都很文明,并不是那么随意,阿狗点了一首“金玉良缘”后便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大家唱歌,有时候也跟他们随便聊聊。
莫丽的唱功算最好的,加之她长得更小家碧玉,穿着比婉瑜更性感,吸引了大部分的眼球。阿狗站在旁边的时候,莫丽常常站在我前面,横着手腕拿着麦克风身体斜立着,甚是风姿绰约,莫丽的头发这时便全然的露在阿狗前面,无比柔顺光泽,还有一股淡淡的暗香。
婉瑜则不同,每次唱歌总是端坐着,当然唱得也不错,出乎我们意外的是,她竟然要求与阿狗合唱,可惜阿狗会的曲目不多,只在后来勉强与她附和了一首“THE DAY YOU WENT AWAY”。
莫丽的头发长长的长在她的头上,在中间一小扎发丝的发根上系了一根丝带,漂流而下,像极了古装剧里的某个大家闺秀。
莫丽说:“你们要唱什么歌,我帮你们顶上去。”
阿狗:“我不会唱歌,我只想听你唱歌。”
莫丽说:“专业观众三十年。”
阿狗说:“三十年太长,我只争朝夕。”
有人说,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我想,这话应该是对的。说得太多只会让自己越来肤浅,唱得太多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疲倦,玩得太久,也只会让自己辗转难眠。
莫丽唱的第一首歌叫“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阿生说:“这首歌是女孩必唱。”我感觉很有道理地点了点头。莫丽唱的都是很清新,节奏很飘扬的歌,诸如莫文蔚萧亚轩范玮琪王心凌之类的,当然还有很多英文歌,信手拈来入戏很快。阿狗很忧郁的坐在她的后面,看她很有风范的一手横在腹前,一手拿着麦克风,十分优雅淡然。
婉瑜指着阿狗说:“你是忧郁1号,他是忧郁2号。”阿狗很害羞地眨了一下眼,宽容与谦让是一个人很重要的品质,他一直这样认为,所以他点了一首“金玉良缘”之后,就没有去抢过麦克风。他也只是在莫丽或者宛瑜女生独唱时,拿着没人要的麦克风跟着伴奏,你总感觉有一个很低沉的很浑厚的跟主调不像但差不太远的声音在房间飘荡,不用到处寻找,那就是阿狗了。有时莫丽突然停了下来,于是阿狗就以一种C大调的方式先慢慢趋于无声,然后急转来一声感人肺腑的纵情演绎。这,让所有人都笑了。
阿生说:“不要阻止我,我要活活地打死这只狗。”
莫丽突然对阿狗说:“你怎么还不唱那首金玉良缘?”
阿狗无奈的张开手:“我也想唱啊,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都问你三遍了。”
“你有问过我吗?”
“你好,能问你一下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丽,莫言的莫,美丽的丽。”
“不要美丽?人家莫言不要说话结果拿了个诺贝尔,你不要美丽必定艳惊四座,就是艳震……”阿狗突然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可能用错词了,让莫丽也想替我纠正,不过她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要上去坐一下吗?我家就在附近。”出来后,阿狗对莫丽说。
“这么多人,你就叫我一个,你有何居心……糟了,我忘了带钥匙了。”
“你看,我带了耶,有我在,别担心。”
“你不是住在附近吗?怎么还跟着我们。”
“因为我要去替你开门啊。”
“现在大家知道我为什么要活活地打死这只狗了吧!”阿生总算记起了他忘了要说的一句话。
“我真的要离开了。”阿狗对莫丽说,“我要悄悄地消失在一个胡同里。”
“你消失了也没有人会注意的。”莫丽似乎瞥了阿狗一眼。
阿狗知道这一别以后可能就见不到莫丽了,因为她只是他一个同事的朋友,他们也只是初次见面。
阿狗慢慢地放缓了步伐,从她身旁离开,走进马路旁的一个巷口,对着莫丽的背影说了一句:“再见了。”
从身后依稀听到莫丽的回应:“哎,他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