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迟到40年的约会
作者:赵景丽 || 图片:自拍
深圳,曾经是一个时代最耀眼的梦想,也是我曾经无限向往的城市。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还在上中学。邻居家的哥哥常去广州、深圳进货,他家里总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电子手表、时髦的衣服、会唱歌的贺卡……在我们闭塞的油矿大院里,这些东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来信。
深圳,像颗种子,悄悄种在了心里。
后来上了大学,和八六级的学姐同住一间宿舍。夜里熄灯后,她们最爱讲高年级同学的故事:谁谁不要铁饭碗,去了深圳;谁谁刚工作半年就辞职下海。说的人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敬佩——听说,他们在深圳的工资,是内地的十几倍。
那时,正是深圳热潮最盛的年代。“深圳速度”“深圳质量”,在那代年轻人心中,几乎就是开放、富裕、时尚、前沿的代名词。可就在我们即将毕业、面临分配的时候,关于“遍地黄金”的神话开始有了裂痕。有人说,下海能发财,也可能淹死人;也有人说,谁谁闯了两年深圳,又灰溜溜回来了;还有人说,那里是能人的天下,不光要能吃苦,还得敢闯、会闯,不是谁都可以去的。
听着这些话,我那刚刚泛起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悄悄退去了。
说到底,我还是缺乏那一份“闯”的勇气。
于是,我选择了一条稳妥的路:服从分配,按部就班,直到退休。
但那个关于深圳的梦,却始终没有熄灭。去深圳看看,去感受那个时代的脉搏,成了我心底一个迟迟未了的心愿。
2026年大年初二,我终于去赴深圳之约了。
四十年的光阴,把一场青春的冲动,熬成了中年的执念。
四十年的时间,我在变老,内地的城市也在悄悄崛起,尤其近些年随着全球化和电商平台的发展,坐在家里都可以买到世界各地的商品,深圳的“神话”似乎也不再遥不可及。可当我们真正来到深圳,坐在车里隔窗凝望,或漫步在深圳的街头,看着腾讯、阿里、字节、大疆、华为的大楼一座座矗立,logo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那种震撼,依然扑面而来。
那不是简单的繁华,而是一种藏在钢筋水泥背后的力量——创新与创造的力量,蓬勃、鲜活,让人为之振奋。
初三傍晚,从大梅沙海滨公园出来,我们又去了人才公园。站在璀璨的灯光里,吹着深圳湾温润的海风,看着对岸高楼上流动的光影,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呼吸。闲着无聊,和几位年纪相仿的大姐聊起了天——她们分别来自太原、杭州和山东,口音各异,却都在这里找到了归属。“深圳地方好,空气好,有活力,尊重人才,大家都很平等,不排外。”其中一位更笑着说,“以前过年就是空城,现在也成旅游城市了。”
我听着,心情为之感动。作为一座新兴城市,这里没有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却涌动着创新创造的气息;似乎没有非去不可的“景点”,却又有着不同于其他城市别样烟火、散发着特有的诱人魅力。
四十年的迟到,终于迎来这一刻的相遇。也安了半生牵挂的心。
两天时间倏忽而过,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我却也心满意足。因为到此时我已明白,深圳于我不是一个目的地,而是一种精神、一个心愿。
那些年我们不敢做的事,有人替我们做了;我们不敢走的路,成了今天的坦途。而我,虽未亲历它的建设,却终于能以见证者的身份,站在这片土地上,感受它跳动的脉搏。
与深圳相见,虽然迟到40年,却多了岁月沉淀的一份温柔与从容,也是刚刚好。
广州过年:心安处,便是团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