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而言,每年一次的返乡之旅就是一次深入骨髓的拷问——“我为什么留在深圳?”
对这份拷问的回答却并不在我认为自己擅长的深度思考中,而是在被深圳和家乡两地挤压的那种“落差感”的体验中。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因为我发现,深圳最大的“阳谋”,就是在一呼一吸间改变一个人而让Ta不自知,这是属于深圳的「润物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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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无声》对深圳人的震撼在于,那些你司空见惯的场景,原来在电影中是如此惊艳。

你每天经过的写字楼,是可以做到零碳排放的;你每周去的美术馆,是当下科技与美学的顶级结合;甚至每天接你上下班的地铁,如果你愿意感受,也是极致浪漫的。
深圳这座城市的硬件已经把深圳人惯得“何不食肉糜”:随处可躺的公园草坪,全覆盖的无障碍设施,永远有纸的公共厕所,还有那些放在世界范围都很顶的地标建筑……
当你用惯了、见惯了深圳,等你再回到从小长大的小城市、小县城,你当然感到亲切,但你内心其实知道,所剩的是你的恋旧,而要客观公允地说,这些地方跟深圳根本都没得比。
“每次离开深圳都觉得不适应”这样的牢骚我已经发了好多年了,但今年我没有。我转而很务实地思考,或者想象,如果要回到我出生成长的城市,我的生活会是一种怎样的形态?
我感到那种生活并非不可以接受,但那样的状态是静止的是向内的,我不会像现在一样保持动态与开放,不会关心我所在的地方,它的发展,它是否“文明”,又是否“公平”,或者是否“美丽”。
今年回家我们在重庆西换乘,点了碗牛肉小面,上来的是鸭肉,百分百鸭肉。当时我想,算了,就算我投诉又怎样呢?但如果这是在深圳,那我可有的说了,不仅如此,我可能还会投诉到有关部门才解气。
为什么同样的预设会有行为上的如此不同?要说深圳人一言不合就投诉的习惯,那怪只能怪深圳“惯”的了。
深圳的气质自有它形成的一系列原因,但很重要的是,“深圳人”的共性。
你很难想象一群因为“选择”汇聚到一起的人,你可以想想这有多难。深圳人(大部分新深圳人)不是因为被生在这片土地,而是主动“选择”来到这里,“选择”建设这里,“选择”扎根这里,因为“来了就是深圳人”(「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另一种解读)。
环境塑造人,人也造就环境,深圳和深圳人彼此成就。
作为深圳人,回到老家,你的气质会不会很难融入了,因为你其实并不是老家所在孕育的产物。你发现公园不让躺了,无障碍设施是没有的,公厕是脏的,楼房是什么样都有的。不仅如此,你习惯了的“规则”不存在了,你常用的“方法”不奏效了,你的边界在被野蛮的侵入。
说得夸张一点,每次去县城或者农村,我都提示自己重新当个“野蛮人”,这样更方便。就是在这种时候,我才深切体会到城市与城市间,城市与地方间的巨大落差,这份落差不停地挤压我敲击我,但就是这份落差让我知道我理想中的生活应该,可以是什么样子。
这次的春节我来回都坐的高铁,理论上讲,节前节后往返的应当是同一批人,连高铁都同样是广铁运营,但乘客的表现却好像完全不同。回去是安静,甚至淡定的,回来却涌动着嘈杂和热闹,是因为心境的不同么,很奇怪。你有类似的感受吗?可以来说一说。
我那每年来深过冬的老妈告诉我,回老家后总感觉鼻子灰扑扑的,空气质量完全不行。这是她的落差。
但除了空气、水和基础设施这样的绝对硬件,除了教育、医疗、公共空间这样必不可少的软件,除了深圳人这些可贵的同行者,对我们而言,深圳提供的更多是一种“期许”,是我们能去够的上限,是代表未来的增量。
退一万步讲,生活嘛,就是体验,能在北上深这样的一线城市体验些时日也不错。从气候,城市建设,人文各方面来看,深圳也是全国TOP级别的了。这也是我目前对深圳的看法,一种城市体验——“我倒要看看深圳会折腾成个什么样子。”
所以我也很爱人少时候的深圳,见惯了它匆匆忙忙,能偶然慢慢悠悠,游刃有余的样子,也很不同,这是深圳的另一副面孔,也是另一种体验。
长居深圳,我也经常批深圳,觉得它总是不能让我百分百满意,但每当我离开深圳,才发现在深圳的日常已经算是不错,这就是我说的深圳的「润物无声」。
我没有去看《惊蛰无声》,无关电影本身,我相信电影中的深圳一定很惊艳。我不去看是因为,我了解深圳的优秀,或者说我是懂深圳的人,就像深圳懂我一样。相比镜头里的冷峻精致,我更愿意沉浸在日常和它的擦身而过中,在每一次地铁,每一个公园,每一条登山道中。
深圳人呐,你是幸福的,要体会这种幸福,你甚至都不必停下来驻足,而是在前进中体会它的超前与速度,因为城市与我们共为一体。
最后,任何事情都有两面,甚至多面。深圳当然有它的桎梏,甚至缺陷。对它的不好,我们要畅所欲言,正如对它的好,我们要不吝夸奖。只有一个声音,呈现不了事物的全貌。深圳也愿意也必须听到不同的声音,而这些声音就来自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