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的深圳,有一股小镇的味道,简直不敢认。
一开始看到这些老照片我也愣住了,这真是深圳吗,眼前没有高楼林立也没有灯火通明,更多是水田、青山、土路和骑着二八自行车的人群,和现在一抬头就是玻璃幕墙的金融城比起来,那会儿真有股小镇的清爽味道,不喧嚣不着急,像午后晒太阳的猫一样慢悠悠的。
图中大片绿汪汪的是早季稻田,边上那对木犁和黄牛配一套,牛肩膀下垫着皮垫,人扶着犁把在泥水里趟过一道又一道,泥巴裹到裤脚上,走起路来“吧唧吧唧”的响,小时候我见过类似的场景,牛一转头,脖铃丁零一响,整片田都安静了,以前种田靠牛和肩膀,现在动不动就插秧机无人机,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这个一排排的白色屋子叫村厂或生产队仓房,墙面刷白灰,屋檐压着灰瓦,门脸不大却结实耐用,墙上还能看到醒目的大字标语,那时候路边常有,远远一看就知道到村口了,现在要找这种手写痕迹可难了。
这条街口有点窄,楼角掉了皮,门板是绿漆木板,二八大杠车挤来挤去,铃铛一阵一阵,街边几个人靠着墙聊天,手里还夹着报纸,妈说那会儿**“没公交就蹬车,天黑也不慌”**,现在电动车一拧就跑,谁还慢慢蹬呢。
这个路口人挨着人,肩上挎布包的小孩跟在大人后头,半路有台老式巴士停着,喇叭牌子立在路边,风一吹满街是树影晃来晃去,那时候周末最热闹的就是赶墟,买双拖鞋称两斤米,再啃个糖蔗,甜得舌头发麻。
画面里这两个小伙子挑着木桶,这个工具就叫扁担和水桶,肩头搭着抹了油的竹青扁担,桶耳用铁环吊着,走起来扁担“咯吱”一弹,水面晃出圈圈,爷爷说挑水讲究步子要稳,肩要松,不然半路就泼了,以前家家门口都放桶,现在自来水开关一拧,哗啦啦的就来。
这个角落里堆得像小山的是红砖,边上有人用箩筐和竹担一趟趟地运,袖子撸到胳膊肘,汗水把蓝工装浸得一块深一块浅,没听见电镐声,就听见铲子磕在砖上的脆响,现在盖楼成片的塔吊站着,速度快是快,烟火味却淡了点。
这张桌子上一叠红封皮本子,边上戴口罩的同志在登记,这就是老式的办证窗口,木桌漆面起泡,笔杆子插在钢笔架里,妈说那会儿最怕漏带章,少一个章得再跑一趟,现在手机一点线上搞定,想想真省腿。
远处那座直挺挺的白塔样建筑,老一辈叫它碉楼或望楼,矗在稻田边像个守夜人,墙面开了细小的窗洞,旁边是矮房和打谷场,雨季来时山风卷着水气,稻穗压到胸口,一眼望过去全是绿,现在深圳看海更方便,想看这样的大田反倒得驱车很远。
这个场景在关口或车站常见,竹担两头挂布袋脸盆,解放鞋踩得“噔噔”响,工作人员检查证件,红色小本捏在手心里发潮,叔说那阵子进出要排队,规矩虽多,心里却踏实,如今城市像风口,来来往往不分昼夜。
这几张拼在一起的都是骑车的身影,蓝上衣绿军装混在树荫下,车把上挂着搪瓷缸和布袋,铃声就是一座城的节拍,说不出的整齐,放学时我们爱抓住大人车尾滑两步,被抓到就挨一句**“调皮”**,现在小孩的轮子是滑板车,闪着灯的那种。
这个年轻人肩上挑的不是水,是一担一担的砖,木桶里装的是砂浆,脚边有人把砖码成十字花,师傅叼着烟头喊节奏,“轻点放,别崩角”,两三个月一栋楼就起了个雏形,手上的老茧像甲片一样硬。
这个背麻袋的后生,草帽压得低低的,胳膊上还别着黑皮雨靴,旁边的同伴肩上挂着铝饭盒,这就是早期来深圳的打工仔,行李不多却装着全部盼头,奶奶那会儿总叮嘱**“吃饱再上路,钱分袋装”**,现在来深圳的人拖着带密码锁的箱子,心气一样高。
这个壮实的家伙叫黄牛,鼻绳拴在电线杆上,毛色红亮,牛眼乌溜溜的,嘴角嚼得慢吞吞,村口的榕树把影子晾在地上,牛气里带着草腥味,以前一头牛能顶半个家底,现在牛成了文创元素,印在杯子上T恤上,看着可爱却没了泥土味。
这张人群散在桥面的照片,栏板是水泥镂空花纹,桥头立着广告牌,旁边停着一辆老绿皮公交,窗户推拉式的,夏天一车热风,司机胳膊搭在窗沿上晒得发黑,那时候等车要看运气,现在地铁说来就来,风一吹连站台都凉快。
深圳现在是国际范儿的大都市没错,可照片里这股小镇味也是真的,田边的牛、街口的砖、树荫下叮当作响的车铃,都是这座城的底色,以前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能听见声音,现在快很多,光影切换得也漂亮,我的想法很简单,旧影别丢,新潮也要追,记住来时的路,走起未来才更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