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结束,调研开始。这一天我们走了四个地方,像在徽州文化的剖面里穿行。
稻田连绵起伏,白墙黛瓦的老宅静立其间。拐过村口古树,碧山书局就藏在这样一座两百岁的祠堂里——牛腿斗拱还在,天井也还在,只是当年供奉牌位的地方,如今摆满了书。
推开木门,天井漏下来的光正好打在“乡村建设”专架上。书局店员说,偶尔也有村民干完农活过来翻翻书,还有村里孩子放学后来写作业,写完会翻几本绘本看看。
村支书和我们聊起这几年的变化:年轻人开始回流了。有人把自家老宅改造成民宿,有人回乡做茶叶电商,用直播把黄山毛峰卖到全国各地。“以前都说逃离农村,现在觉得农村也能有奔头。”他指了指书局对面的咖啡馆,“那是去年回来的大学生开的,生意还不错。”
从书局出来,我们又走访了几家由老宅改造的民宿。老板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的之前在杭州做设计,有的在广州打工,现在都回来了。问起原因,一个姑娘笑着说:“在城里挣得是多一点,但在这儿,日子是自己在过。”
调研结束往回走时,夕阳把稻田染成金色。突然有点明白村支书那句“乡愁也能当饭吃”——不是把乡愁变成商品,而是让这片土地本身,重新成为值得留下来的地方。
穿过西溪南湿地的一片芦苇荡,我们在一处老宅改造的手工作坊前停下脚步。木门半掩,里面一位阿姨正低着头扎鱼灯——竹篾在指尖翻转,不到半小时,一条鱼的骨架就立了起来。
这是徽州的市级非遗,她做这一行已经三十年了。“以前只有正月十五才扎,村里游龙灯、舞鱼灯,热闹得很。”阿姨边说边给鱼身糊纸,那纸薄得透光,糊上去之后,鱼灯的轮廓瞬间柔和起来,“现在不一样了,游客来了都要买,平常日子也做。”
作坊里挂着大大小小的鱼灯,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比人还高。阿姨说,这几年村里搞旅游,鱼灯成了西溪南的一张名片。年轻的设计师来合作,把传统鱼灯做成便携版,还能自己动手体验扎灯。“上个月有几个杭州来的学生,在这里学了一下午,走的时候每人拎走一条。”
走出作坊,芦苇在风里沙沙响。队友提着鱼灯对着夕阳拍照,光从纸面透过来,鱼腹那一片薄薄的红,像是还游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