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逆袭路:深圳腾笼换鸟,各地围猎富士康,郑州何以虎口夺食?台商大陆生存记
- 2026-06-14 05:2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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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叔团队最近研究过一本书，关于台商与广东发展的故事。
开头就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故事：
平时的时候，地方操盘手对台商态度一般，不算太热情；
可一旦等到外部局势紧张，操盘手觉得外资可能会撤退时，对台商们的态度好得不得了。
这一现象背后，其实也蕴含着经济学原理。
资本稀缺，其他生产要素往往会对其让步。
操盘手也会出台亲资本的政策，甚至会有意压制其他生产要素。
翻译一下，就是说为了发展经济，招商引资时，操盘手一般会给出很大的政策优惠。
常见的包括税收补贴，土地补贴以及绿色通道等等。
但这有个问题，一个地区发展起来后，肯定会逐渐向高端产业过渡。
以前那些被厚待的低端工厂，这时候往往会失去政策支持。
再加上劳动力、土地成本提高，产业转移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以富士康搬迁为例。
富士康1988年进入深圳，巅峰时期在深圳有两大工厂，规模大概在30-40万人左右。
如果你早上守在门口，会看到几万工人鱼贯而入的壮观景象。
不过等到2008-2010年前后，富士康在广东遇到两大困难。
一是政策。
广东推出著名的腾笼换鸟、产业升级政策，
开始主动清退低端工厂，为华为、比亚迪等高端制造企业腾地。
富士康不再受待见，萌生退意。
二是风评。
那一段时间，富士康连续发生过十几次跳楼事件，据说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大，环境压抑等问题。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无论是舆论界，学术界还是决策界，都开始反思富士康带来的利弊。
富士康老板之后也有过反思。
但发力点不是提高福利待遇，
而是在员工宿舍周围装上铁栅栏，同时还觉得深圳这个地方风水不好。
这就是富士康向内地迁移的背景。
而同一时期，正好是金融危机过后，各省出口行业受到重创的时间点，各地急需新的增长动能。
听闻富士康准备迁移的消息后，他们纷纷派出招商引资团队，去到深圳拜访。
据说那一段时间，各地操盘手甚至要踏破富士康的门槛。
大家以为这些领导亲自前来，富士康应该很重视才对，最起码要给个面子接待一二。
但富士康并没有。
据门口保安透露，意思是没有熟人引荐，哪怕是市一级的领导也进不去大门。
这种傲慢的态度也并不奇怪。
上面提到过，在资本短缺的年代，其能获得巨大的议价权。
各地操盘手需要低三下四的邀请，才能获得一线机会。
来的领导太多，级别都很高，省一级的领导也不少见，富士康自然会有所筛选。
这幅态度，从富士康老板的发言中也能看出来：
不是大陆赏我饭吃，是我赏大陆饭吃；
大陆离不开我们，我们给他们饭吃，他们需要我们大于我们需要他们。
放在十几年前，这个言论倒也没错。
当时各地给出招商引资政策，一个比一个离谱。
比如说，山东的某位领导，曾经专门为郭台铭送去了一本房产证，房产地址是郭家1948年的老宅；
武汉的某位领导，为了打动正在因为弟弟患血癌而焦虑的郭台铭，
专门在合作报告上配了一张武汉佛祖岭的照片，并写上了四个大字【佛岭蕴康】；
山西的领导更绝，硬说郭台铭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后裔，召唤郭台铭去【认祖归宗】。
但这些条件仅能做到吸引眼球，却不能真正打动富士康。
作为一家典型的劳动密集型工厂，富士康无疑对劳动力价格最为敏感。
换句话说，哪里有最多的廉价劳动力，最方便的交通，它就会去哪里。
当年从台湾来到深圳是这样，
之后从深圳去往内陆是这样，
最后从东大去往东南亚也是这样。
在富士康的选址地图中，河南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因为这里身处内陆，交通不便，以前也没有电子产品的产业基础。
何况河南人在外的名声一般，富士康一开始心存偏见。
不过，河南把引入富士康当成头号工程，省里一二把手亲自出马，三番四次的约富士康见面。
这么大个领导邀请，富士康总不能拂了面子，之后双方洽谈过几次。
没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唯一知道的，就是富士康前后态度大变，来到河南考察过几次。
或许，我们能从河南后续的动作中，管窥一二：
一是迅速在全省招聘员工，送进富士康拧螺丝。
这在当时是一个严肃的政治任务。
省里把指标拆分后，层层下发给各城市、各村镇，并纳入到最终考核指标中。
于是你能看到，那一时期河南操盘手们经常连轴转，忙于抓壮丁，手段堪称八仙过海。
比如说，有的会下发任务给本地高校，要求把学生送进富士康实习，否则不给毕业证。
比如说，有的会找到职业中介合作，拉到一个人头给多少钱；
还有的会跑到火车站张贴招工广告，呼吁外出打工的乡亲们，来家门口的富士康看看。
从2010年年中到年末，河南累积输送8万名工人进入富士康。
这被媒体称赞为河南速度。
二是税收优惠，五年免征，五年减半；
三是厂房和基础设施的搭建。
富士康来河南投资的要求，是20天建好10万平方米的厂房。
河南接到任务后一路开绿灯，原本需要15天才能办妥的业务，硬生生缩短到5天。
最后仅用16天就建成130万平方米简易厂房。
富士康老板看后感叹道：
我上次来这里还是一片枣林，这次来已经变成厂房，没想到河南营商环境这么好，我要给河南点赞。
四是资金补贴。
河南累计提供15亿美元的厂房与设备补贴。
上面提到的这四点，看似诚意满满，但其他省份努努力也能做到，所以并不能完全解释富士康的选择。
我们来看富士康老板的一句话：
我之所以将产业选择在郑州，是因为我看上了这里的飞机场、人口和位置。
在很多人印象中，河南最出名的是人口数量，以及米字形铁路。
但在富士康老板眼里，飞机场才是最关键的。
这是为什么？
看看富士康的业务其实就知道了。
2010年这个时间点，富士康和苹果搭上线，开始为其生产苹果手机，搬来郑州的恰恰就是这部分业务。
这种高溢价、低体积的电子产品，对运费并不敏感，反而对时间很敏感。
所以郑州修建机场，并申请自贸区，才会对富士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这后来被人叫做空港模式，除了郑州外，成都也是一个例子。
有人会问，郑州做出这么大的政策让步，到底值不值得？
答案是，非常值得。
因为富士康作为龙头企业，涉及上下游产业链100多个产业、400多个配套领域。
而且还要考虑到餐饮、居住、消费等需求带动的就业。
一家富士康，看似只有20-30万工人，但却能带动上百万人的就业，对郑州的改造可谓是改头换面。
一条冷知识是，富士康虽然被人说成【血汗工厂】，但福利待遇不算差。
能给出5000-6000的工资，还能交五险一金，这已经碾压河南90%的企业。
一如上海引进特斯拉这条鲶鱼，为国产新能源车竞争添一把火。
河南引入富士康，也是在为倒逼本地企业提高工人待遇。
富士康对河南的影响，不止于产业，还涉及人口流动以及精神层面。
在这之前，郑州不算是太出色的成绩，无法为本省接近1亿人口，提供足够的就业。
所以大部分河南人想要赚更多钱，只能前往长三角、珠三角打工。
富士康落地郑州后，扭转了人口外流趋势。
比如你看2011年以后，河南农民工流动数据，省内流动第一次大于省外流动。
这说明，河南本地的就业质量有了很大进步，赢得了老乡们的认可。
其次是精神层面。
河南某些操盘手曾说，之前本省产业低端，出去招商时都不好意思找科技企业。
富士康成为河南的一张名片后，这样的局面改变了。
在外地老板眼里，富士康不仅意味着产业和供应链，也意味着熟练工人。
要知道，拧螺丝看似没有太多技术含量，但背后的生产模式和生活习惯，和种地有天壤之别。
农民需要熟悉工厂的运转模式，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工人。
富士康，也可以看作是黄埔军校，为其他企业输送着成千上万的熟练工。
这里有人会问，富士康明明在几十座城市里，都有过投资。
可为什么人们一提到富士康，只会想到郑州？
一是其他城市的生产规模，用工数量不如郑州。
二是郑州和富士康之间，属于互相成就，形成了深度绑定关系。
从河南官方的一个数据里，也能看出富士康的重要性：
自2010年富士康进入郑州后，郑州富士康累计进出口额，
约占河南省进出口总额的60%，郑州市的80%。
凭借着富士康带来的外贸订单，以及强省会政策，郑州GDP一路扶摇直上，成功挤入东大前20名。
而对于富士康来说，河南广阔的人口腹地，超额的外资待遇，也是利润的重要来源。
不过就像一开始提到的那样，随着产业发展，外资的重要性在降低。
2010年富士康对河南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来到2025年，富士康虽然依然重要，但已经拿不到以前那样的政策优惠了。
河南也始终在思考，如何才能摆脱对富士康的依赖。
另一方面，高层的态度也很关键。
过去40年东大更多是投资于物。
为此不惜采用各种手段压低工资，为的是快速积累资本和生产能力。
现在东大开始投资于人。
富士康和郑州的故事还在继续，产业和城市化的休戚命运也在继续。
当富士康要走时，郑州要发力新能源汽车，富士康也要进入新能源汽车领域。
新的利益，再次弥补了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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