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深圳房价巅峰期,我陪万姐找一位神秘大佬借钱——她有一套估值2500万的核心房,想贷1200万救急。见到大佬时我懵了:身家数亿,却全家租2套别墅,一年租金近200万,名下无房、无社保、无工作,自称是“三无人员”。更颠覆的是,他24小时就放了800万,还说:房地产最赚钱的时代早过了。一年后,我才懂他“租房”背后的凶狠算法。
一天,万姐火急火燎电话我:“静茹,我有套房,估值2500,房贷只有300,现在想贷1200个出来,能不能搭线问问?急用!”
说实在的,我的朋友都是我这阶层的,以万姐的身价,绝轮不上我帮她办事,便开玩笑地说:姐姐拿我开涮呢?
“真不是,我记得你在朋友圈说过有几个证券公司同事改行做贷款了,就想问问。”她忙说。
这倒是实话,本着人家不说我也不乱问的边界感(我猜测她是认购公司内部股)。把这事转给前同事小刘。小刘一盆冷水浇过来:我的权限只有200万,千万额度得找老板。
来回传话几轮,我有点烦了,让他们自己聊,万姐却说要请客吃饭当面聊,要我作陪。我拒绝,小刘神秘兮兮地说:“你不是要写有意思的人吗?我老板林总,可是个神人,你绝对该认识一下!”
“神?怎么个神法?”我不以为然。
“身家往少说几个亿!”小刘道,“却一套自住房都没有!全家租别墅住——还是两套!光租金一年就近200万!你说神不神吧?”
这路子野得超出常理,我好奇心瞬间勾起:“我去!”
晚餐地点是林总定的,在南山一片高档别墅区里藏着的一家汤馆里,地铁不到,我心里直叹,这才是闹中取静。我跟着林姐找到汤馆,也看不出多高档,一进包间,暖黄灯光衬着氤氲汤气,林总已坐那儿了,短圆腰身配着敦实双腿,深棕肤色,说话带着浓重广普,不像是老板,倒像市场菜贩。
刚落座,林总眼神扫过我:“听说你在深圳写作?这地方寸土寸金,写作有点亏本吧?”
这话直戳我痛点,为了维持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说:“林总,还吃着文化公司的饭,没光靠写书。”
万姐立刻替我打圆场:“林总,你可别小看我们静茹!畅销书作家!本本加印,版税哗哗的!”
林总神情三分敷衍七分不以为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完,万姐动作麻利地把一摞资料摊开在实木桌面上——房产证副件、身份证、户口簿、社保卡、银行卡流水……。林总拿起来翻了几页,抽出几张,掏出手机拍了两张,手指翻飞发出去,又把资料往桌边一拨然带笑看着我们说:这家的汤不错,我常来,你们也试试,养生。
虽然开场就被戳了肺管子,但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林总,你在深圳这么多年,这么有钱,听说名下没房?为什么?”
林总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直愣愣地问,失笑了,放下筷子,痛快地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广东海边出来的,家里兄弟姐妹六个,非常穷。按我们那里的老规矩,女孩子早早出来赚钱,供男孩子读书成家。我高一的时候,二姐去问姐夫要我学费,钱没要到,被我姐夫臭骂。我知道后气得不行,跑去把二姐夫收拾了一顿,结果被学校处分,索性就不念书了!那时候我就发了个毒誓:这辈子,一定要赚到钱,再也不受人欺负!”
汤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却有力:“穷疯了什么都敢干。我除了没偷过东西,坑蒙拐骗没少做,倒腾过假药,连亲姐姐的钱都骗过,还在人才市场玩阴的——就是卖人头啦……别笑!真干过,那时候不懂事嘛,眼里只有钱。后来遇到我老婆,武汉人,家里做水产生意,武汉江货好多的嘛!她带我入行,我们开了家水产公司,专门给全国各地大酒店配送。她很能干,能吃苦,生意场上绝对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不过脾气也爆,武汉女人。生意就这么做,做出来了,有一天,我老婆突然说腿软得走不了路,还很疼,送医院一查——严重风湿!医生说就是常年蹲冷库的职业病。我们找遍了名医,花了大把钱,一点用没有!她还没好,我也跟着发病,去医院查,也是风湿,不过比她轻。我老婆就嘀咕,不对劲啊,买罗湖新房没多久就查出这病,会不会是风水问题?她找来一个挺有名的风水师,人家拿着罗盘在我们家到处转,最后肯定地说,是房子的毛病。还给我们指了条路,说我家的吉位在南山。我是信这个的,但我老婆一直不信,将信将疑的她,在我的劝说下,把房子卖了,搬到南山,从那以后,虽然没完全好,但病情也没发展。”
他给自己又添了碗汤:“我们有两个孩子,都住校。这些年做生意,钱是挣了些,但身子骨也是掏空了。孩子们倒挺懂事,劝我们说,钱你们留着自己花,照顾好身体要紧,我们能自己打拼。我一想,对啊!命都没了,钱不就是一堆纸?干脆把公司、铺子、水产店全盘出去了,回收了不少真金白银。钱捂银行利息太低,手痒,炒过一段时间股,涨跌刺激,受不了,亏了很多,退出来了。我老婆跟我透了底——她背着我,放了一笔钱给湖北一个造船厂老板。利息相当不错!年年准时到账不说,想收本也能随时拿回来。我一看,这买卖划算,于是就跟着老婆做这个。
摸清门道后,我就自己下场子干。我跟我老婆不一样,她只固定放两三家信得过的,我是生意思路,我想,既然这个能赚钱,为什么不做大呢?做大就要摸规律,我好吃好喝好烟好酒请了一些业内人士深聊,果然,生意经是相通的,试着做了几单后,我有信心了,然后就招了些有资源,会说话的业务员。这里头有个秘诀,就是跟银行的人合作!银行看不上的单子,介绍给我,单子成了,按比例给他们提信息费,互利互惠嘛,慢慢生意就滚起来,越滚越大……”
我被他这大开大合又透着实诚的故事绕得热血沸腾,脑子一热就说:“林总,我这打工饭也吃腻了,要不你收了我,我跟你混。”
林总哈哈一笑:“作家,你可别害我,我这营生啊,见不得光。你看我,社保没有,工作单位没有,房产没有,标准的三无人员啊!你啊,老实待在你那正经公司里,真有想放钱,或者要借钱的朋友,介绍给我就行,单子成了,少不了你的茶水费。”
就在这时,万姐在桌子底下狠狠蹬了我一脚!疼得我一激灵,这才回过味来——这是给我下套呢?想把我发展成他的带资中介!这神人,果然是名不虚传,三言两语,就差点把我这个自认理性的人给顺拐了!
又东拉西扯聊了会儿,林总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瞟了一眼,转头看向万姐,干脆利落地说:“能给你放800,行的话,签完字24小时内钱到账,不行赶紧想别的办法,别耽误事。”
万姐眉头一紧,她需要1200个救急,这可是少了400个,强装镇定说“我出去打个电话”,拿起手机出去了,过了好一会,万姐回来,脸上透着无奈:“行!800就800!手续怎么办?”
“有人会联系你的。”林总说道,仿佛只是敲定了一笔无关紧要的小买卖。
我还是没忍住追问:“林总,这些年深圳的房不是一路涨吗?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买房呢?你是真没买,还是假装没买。”
林总放下碗,眼光从汤锅里翻滚的食材抬到我脸上,用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神情说:“你是一个作家,应该看到更大的世界,不要只盯着深圳。”
我一怔。
他似乎为了缓和气氛,补了一句:“买卖房子太麻烦了,想变现慢得很,说到底,是我认为房地产赚钱的时代过去了。”
那顿饭,自然是林总签的单,他说自己是汤馆的常客,刷脸就行。
第二天下午,万姐的电话来了,语气是急风骤雨过后的轻松:“到了!静茹!800个到账了!神速!太谢谢你了!”
放下电话,她给我转了一个大红包,我没点开,只回了个笑脸:“心领了,红包就不收了”。
这点体面,还是得留着。
尽管我认识不少银行的朋友,但怎么也想不通,这位林总是如何在24小时内调集并放出800万的,他那套“无房风水避险说”,又有几分真几分假?也许,水面之下,这座城市有它独特的生存法则与运转逻辑。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暗流涌动,远超我这等在写字台前啃文字的人所能理解。
一年后,深圳房价开始下挫,万姐那套2500万的房子,如今市值已不足1500万。我这才懂林总那句“房地产最赚钱的时代过去了”并非空谈,而是他早已看透的周期。这个从海边渔村走出来的穷小子,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了积累,又用敏锐的嗅觉,在转折点前全身而退。他或许没有光鲜的履历,却有着朴素的生存智慧,如今,听说他依然在南山租别墅,看这世界风云变幻。这或许就是深圳的另一面:有人在高位站岗,有人在低谷收割。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要么看戏,要么入戏,没有中间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