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德的三天,我没赶过一次路
出站时,风里有陌生的桂花香
本来想买那张慢车的票,绿皮车晃悠悠的,像小时候回外婆家。朋友在微信里敲了三个感叹号:「选西站!」。我半信半疑,直到走出闸机,风裹着一股甜香扑过来——不是想象中的柴油味,是桂花香。九月的南方,桂花已经开了吗?站台上的人不多,拖着行李箱的姑娘在打电话,说「这里比广州凉」。

打车去市区的路上,师傅说老站在城中心,以前他开出租时,每天都要去接老站的客人。「现在年轻人都爱西站,路宽,车多,不像老站,巷子里挤得很。」他指了指窗外掠过的榕树,「你闻,这桂花香是路边那棵树飘来的,老站那边没有。」我靠在车窗上,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仪表盘上,心里突然松了下来——好像选对了地方。
那片稻田边,我踩了刹车
第二天一早出发去峰林,导航里的女声重复着「前方五百米左转」。路越走越宽,两边的山慢慢变成锥形,像水墨画里的笔触。突然,一片金黄的稻田撞进眼里——稻穗沉甸甸的,风一吹就晃出波浪,旁边的田埂上,有个戴斗笠的农人在弯腰插秧。我没多想,一脚踩下刹车。

下车时,露水打湿了帆布鞋的鞋尖。稻田里的泥味混着青草香,钻进鼻子里。农人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说「来玩啊?」。我点点头,沿着田埂走了几步,远处的峰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本来计划要去洞天仙境拍「天空之镜」,但那一刻,我觉得站在这里就够了。后来才知道,英西峰林的美,从来不是某个景点的框定,而是路边随时可能遇见的惊喜。
竹筒裂开时,香气漫过了巷口
在老街上转了三圈,才找到那家藏在骑楼里的竹筒饭店。老板蹲在门口的炉子前,手里翻着几根绿竹筒,火舌舔着竹筒的表皮,发出滋滋的声响。「要等多久?」我问。他头也不抬:「二十分钟,急不得。」我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巷子里的猫走过,听隔壁店的阿姨在讲粤语,阳光透过骑楼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突然,「啪」的一声——竹筒裂开了一道缝,香气瞬间漫出来,腊味的油香混着竹子的清苦,直往喉咙里钻。老板用刀把竹筒劈开,里面的米饭裹着腊丁和香菇,油亮亮的。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米饭软糯,带着淡淡的竹甜,腊味一点都不腻。旁边的阿姨凑过来说:「小伙子,试试濑粉啊,早上吃一碗,暖得很。」下午我去尝了濑粉,软乎乎的,浸在骨汤里,加了点辣椒酱,虽然不如米粉有嚼劲,但那股米香,是小城独有的味道。
离开前,我在江边坐了半小时
最后一天,本来想直接去西站返程。但车开到北江边时,我又停了下来。江面上有渔船在飘,远处的桥影倒映在水里,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江风有点凉,吹得头发乱了。旁边有个老人在钓鱼,鱼竿一动不动,他却看得很认真。

想起这三天的片段:西站的桂花香,稻田边的刹车,竹筒裂开的声响,濑粉碗里的热气。那些网红攻略里的「广东小桂林」,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陌生的巷子里转了圈,在稻田边踩了刹车,在江边坐了半小时。这些瞬间,比任何照片都清晰。

上车时,师傅问:「下次还来吗?」我笑着点头。车开出江边时,风里又传来桂花香,和来时一样,但好像多了点熟悉的温度。英德不是什么网红景点,它只是一个小城,有稻田,有江风,有裂开的竹筒香。离开时,我没带走什么,只记住了风的味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