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伍后,去广州打拼.在摆摊的时候,被旁边的女摊主看上,一直赖着我.后面赖了一辈子.
94年退伍的我。
那时候农村兵不包分配,拿着退伍费回到老家,地里的庄稼活我都生疏了,村里几个从南方回来的年轻人说, 广州打工工资挺高的。
过完年,我挤上了南下的火车,那年头去广东的人可真不少,我站了二十多个小时,到了广州, 什么都不熟悉,为了先有个地方住,我找了一家厂子。
那时候保安工资不高,一个月三百多块钱,管吃还管住,对于刚从部队出来的我而言,站岗巡逻是老本行,挺轻松的, 但也挺乏味的,我看着厂里的流水线工人每天加班到深夜,虽然累吧,但计件工资比我拿得多,我心里就开始有了些念头,觉得自己这一身力气,不该就这么在门卫室耗着。
干了半年,一千来块钱被我存起来了,那时候厂子外面的夜市特别热闹,一到晚上,灯亮得跟白天一样,什么都有卖的,好长时间我都在观察, 觉得摆摊这事情我也能弄,于是,我辞了职,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批了一堆小玩意儿之类的,也挤进了那个夜市。
也正是在那儿,现在的媳妇阿霞被我碰到了。
那是95年夏天,热得人都快透不过气来,我的摊位在角落那儿,因为刚干,不懂得大声吆喝,我就像在连队站哨似的,直直地站在三轮车旁边, 一声不吭,路过的人看到我那样子,都绕着走,还以为我是来抓人。
隔壁摊位就是阿霞,她那时候也就二十出头,卖的是女装,没人的时候,她看不过去了,扔给我一瓶水,她说, 大哥,你这是卖东西还是站岗,你那张脸黑得跟包公一样,谁敢买你的东西。
那时候我挺尴尬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脖子根了,我就说,我刚退伍,不太懂弄这个事情。
听到我当过兵,她的眼神亮了一下,她就说,怪不得你是抬头挺胸的样子。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教我,怎么摆货能显眼,怎么喊价,怎么通过看过来人的眼神来判断能不能成交,她还说,做生意就是看人下菜,并不能像在部队里那样一根筋。
那时候夜市比较乱,有很多小混混, 看到阿霞是个女的,就故意来捉弄她、刁难她,每次我看到这种不怀好意的情况,我都会过去帮她解围。
就这样,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慢慢就变好。
有一天收摊之后,阿霞非要请我吃夜宵,在路边的大排档里,她喝了两瓶啤酒,脸红红的,她就说,她在广州漂了3年, 头一回觉得有人在身边这么踏实。
后来,我们俩的关系就变得有点微妙了,她开始主动来帮我占摊位,我三轮车坏了时她还帮忙找人修理, 我不太爱说话,她就替我去叫卖,那时候我其实挺犹豫的,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人家什么承诺,我是个传统的农村人,觉得谈对象得有房有地,在广州这么漂泊着,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儿。
可阿霞才不管这些。
96年春节的时候,很多人都回老家去了,就我和她没回去,除夕那天晚上,她提着一大包一小包的菜, 直接就敲响了我租的那间只有十平米的房子的门。
她就说,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一起过吧。
那顿年夜饭,我们吃着吃着,她忽然就说,过完年, 我们把摊子合到一块儿吧,你有力气,我有办法,我们俩合伙,能把生意做得更大。
我看着她,没出声,就闷头喝了一口酒,接着点了点头。
其实,我晓得,她这已经粘着我了,可我也清楚,在这个没什么熟人的城市里头, 我也已经离不开她了。
那几年间,我们是真的在努力干,每天早上四点就去进货,晚上摆摊一直摆到凌晨两点,碰到治安队来检查时,我拉着她的手,推着车在巷子里使劲地跑,有一回碰到大雨,货全都被淋湿了,我们躲在立交桥底下, 她看着那一车湿透的衣裳哭起来,我跟她讲,没什么事,有我在,大不了重新开始。
在97年的时候,我们抓住了机会,进了一批纪念衫,狠狠赚了一笔,那可是我们人生的第一桶金, 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我头一回觉得,在这个城市扎根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但阿霞比我清醒。
98年的时候, 国企改制,下岗的人变多,摆摊的人也变多,生意越来越难做,再加上那时候治安环境真的不太好,她和我商量,说我们手里这点钱,在广州买房子很难,不如回老家,安稳地过日子。
我听了她的话。
99年,我们结束在广州的生意,带着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回到我的老家,我们在县城买了门面,开了一家五金店, 之后还结了婚,有了孩子。
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锐气早就被柴米油盐给消磨光了。
有时候和当年的战友聚会,喝多了酒的时候,大家会聊聊当年的光荣日子, 轮到我的时候,我总是笑笑不说话,他们说我怕老婆,说我当年是被阿霞给拴住了。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
回忆起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也没成为大富豪,当兵的那3年让我学会了坚持,退伍后在广州的那些年,让我懂得了生活。
阿霞当初确实是缠着我了,但我也挺庆幸她缠着我,在这世上, 有那么一个人,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愿意把所有身家性命都赌在你身上,这可是比什么都宝贵的福气。
讲述人:平凡人生 (文章部分内容经过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