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公路车流不息的深圳,动物们正在享受一份特别的“特权”——一条专为它们设计的生命通道。这是深圳正在建设的动物走廊项目,在寸土寸金的城市发展中,为野生动物留出了呼吸与迁徙的空间。
动物走廊的本质,是横跨公路的人造桥梁或地下通道,让动物能够安全穿越人类交通要道。这些通道通常设计为仿自然的生态廊道,种植本土植被,模拟森林或草地环境,让动物“毫无察觉”地穿过人类建设的天堑。看似简单的设计,背后却蕴含着深刻的生态学原理:动物栖息地被公路切割后,会导致种群隔离、基因退化,甚至局部灭绝;而动物走廊能够重新连接破碎的栖息地,让动物重新获得迁徙、觅食、求偶的自由。
深圳此举并非偶然,而是城市生态治理的战略选择。这座超大城市拥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梧桐山、七娘山、塘朗山等山系不仅是市民的休闲胜地,更是豹猫、野猪、赤麂等野生动物的家园。但随着城市扩张,高速公路、城市快速路将这些自然斑块切割成孤岛。动物们为了生存被迫冒险横穿公路,车祸频发;种群被隔离后,近亲繁殖导致基因退化;食物链被切断,生态平衡受到破坏。深圳选择建设动物走廊,就是要在城市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让“城市中的野生动物”不再是一个矛盾修辞。
深圳鲲鹏径1号桥
动物走廊的设计堪称“自然工程的极致”。以深圳的方案为例,这些走廊通常宽30到50米,长度超过公路宽度,顶部覆土种植乔木、灌木和草本植物,形成自然的森林或草地景观。两侧设置隔音屏,减少噪音和光线对动物的干扰;地表铺设自然的土壤和植被层,模拟真实的动物行进环境;甚至还会根据不同动物的习性,设计专门的通道:比如给树栖动物设置树干攀爬结构,给水生动物设置溪流通道,给夜行动物设置遮蔽洞穴。整个设计原则是“让动物忘记这是人工通道”,用自然化的设计消除动物的戒备心理。
深圳动物走廊
全球范围内,动物走廊的成功案例已经证明了其价值。比如在加拿大的班夫国家公园,在横贯高速公路上建设了6座动物天桥和38个地下通道,监测显示狼、熊、麋鹿等大型哺乳动物使用率极高,公路附近的动物死亡率下降了80%;美国蒙大拿州的动物走廊让美洲狮种群重新连接,基因多样性显著提升;澳大利亚为考拉专门建设的通道,有效减少了这只国宝的车祸死亡。这些案例表明,动物走廊不是“烧钱的形象工程”,而是科学的生态干预手段。
班夫国家公园的动物走廊
加拿大的班夫国家公园地下通道
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在动物保护领域的探索同样值得称道。这不是深圳第一次展现生态自觉。早在2005年,深圳就在全国率先划定生态控制线,将一半土地划为生态保护区,严禁开发;近年来,深圳在市政建设中融入生态理念,滨海大道建设预留了观鸟通道,公园建设保留自然湿地,就连城市绿地也采用低干预的“野化管理”。这次的动物走廊建设,延续了深圳一贯的生态思维——不是简单地“禁止开发”,而是通过科学手段实现“发展与保护共存”。传统城市规划往往以"人类需求"为中心,道路、建筑、设施都围绕人类活动设计。而深圳的动物天桥,体现的是"生命共同体"理念——城市不仅是人类的家园,也是野生动物的栖息地。动物走廊的建立,实际上是在承认动物的权利:它们有迁徙的自由,有安全的权利,有在城市中生存的尊严。深圳此举,正在重新定义城市的包容性—真正的国际大都市,不仅容纳多元文化,也要包容多元生命。
动物走廊的建设成本确实不菲,但相比于无价的生命与生态,这笔投资物超所值。一条动物走廊的造价可能在数千万元,但换来的是一个城市的生态韧性。动物走廊本身也是城市景观的一部分,能够成为生态教育的活教材,让市民直观感受“生命通道”的意义。这证实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人类与野生动物完全可以和谐共处,这本身就是对城市文明程度的最好诠释。
尊重自然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要落实到具体的建设实践中;保护动物不是单纯的“禁止人类活动”,而是为动物创造共存的条件。这才是生态文明的真正内涵。
也希望更多的城市加入到这一行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