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和深圳建设科创中心的调查与思考

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动能。“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城市创新生态是多元创新主体协同联动、创新要素高效循环、制度文化深度滋养的有机整体。在良好的创新生态系统中，不同主体的创新创业活动能够催生出各类新技术、新产业、新产品、新业态；科学合理的制度安排能够深化创新主体间的协同共生关系，实现知识、技术、人才、资本、数据等创新要素在创新主体之间的高效流动与优化配置。近年来，武汉立足国家区域科技创新中心定位，深圳围绕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两座城市持续推进科技创新高地建设，取得显著成就，为其他城市构建充满活力的城市创新生态积累了宝贵经验。

进一步深化改革，促进科技创新与制度创新“双轮驱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协同发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科技创新、制度创新要协同发挥作用，两个轮子一起转。”发展新质生产力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制度创新能激发科技创新的巨大潜能。城市在新质生产力培育过程中，需要加快推进创新生态建设，通过进一步深化改革推进关键领域的制度创新，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实现科技创新与制度创新“双轮驱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协同发力。科技创新与制度创新“双轮驱动”，为创新发展提供硬核动力；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协同发力，为创新发展营造良好氛围，两者相互耦合，相辅相成。

武汉坚持科技创新与制度创新“双轮驱动”，在支持创新主体抢占科技制高点的同时，注重加强体制机制创新。2012年，武汉出台科技创新“黄金十条”，并加强同国际科创高地硅谷交流互鉴。科技创新“黄金十条”规定科技成果转化收益中至少70%归成果完成人或团队所有，着力解决科技成果“处置权、收益权和使用权”的问题，打破了对科技成果转化处置权的限制和束缚；2015年，《东湖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条例》出台，努力用制度搭平台、用市场选赢家，用规则保障价值，让敢闯的人有底气，让干事的人有回报，极大激活了高校科技成果转化的潜能。2017年，“新黄金十条”出台，进一步下放科技成果的处置权和收益权，在科技成果“所有权”改革上更进一步，规定市属高校、科研院所与人才团队可自主选择成果转化方式、自主决定转化收益奖励。体制机制创新激发创新创造活力。目前，武汉光谷集聚高技术企业约6000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96家，以长江存储、长飞光纤、华工科技、光迅科技等为代表的高技术企业加速崛起，华为、腾讯、小米等企业纷纷来武汉设立区域总部或研发中心。

深圳通过促进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构建了全链条充满活力的创新生态，有力激发了市场活力和社会创造力，形成了以企业为主体的创新格局，集聚了华为、腾讯、比亚迪、大疆等头部企业以及大量初创企业。持续优化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推动领军企业、中小企业、创新企业协同发展，形成一流城市与优秀企业、各类人才相互成就、共兴共荣的良好态势。高标准建设多层次创新平台，推动4000多家各类创新平台协同联动，建成1家国家实验室、6家国家级创新中心、20家全国重点实验室，研发投入占地区生产总值的比例超过6％，将创新链延伸到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整合了创新链全流程。华强北有数以千计的设计、研发、打样和量产公司，构建起“上午设计、下午打样、次日量产、一周出海”的高速闭环，极致的效率和成本优势吸引全球工程师到深圳进行产品迭代，在国外研发周期需要一到两年的项目，在深圳研发周期可以压缩到6至8天。

促进创新—创业—创投衔接支撑，形成风险分担和长投耐心机制，激发创新创业活力，打造“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创新从来都是九死一生”。加强技术创新需要大量的研发投入且面临多种风险，推动技术创新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同样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且面临较大风险。资本是带动各类生产要素集聚配置的重要纽带。大力推动创新驱动发展，不仅需要营造良好社会氛围、构建充满活力的创新生态，也需要构建起创新—创业—创投“铁三角”，相互衔接、环环支撑的风险分担和长投耐心机制，激发更多风险投资和耐心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积极性，实现“投资—培育—退出—再投资”的良性循环，有效分散创新活动风险，激发创新创业活力。

创新始于技术，成于资本。培育耐心资本是构建“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的关键枢纽。“耐心资本”是以长期主义为导向、具备高风险容忍特征，能够通过深度赋能企业以创造长期价值的资本形态。发展耐心资本，是打造城市创新生态、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的重要内容。为此，应率先将政府投资基金和国资培育为耐心资本，发挥引领示范作用，推动民间资本与政府资本建立优势互补、协同共进生态，让耐心资本愿投、敢投、善投、长期投。一方面，充分发挥民间资本市场敏锐性和机制灵活性较强的特点，使其聚焦创新企业的早期价值发现与培育，形成有效识别与市场化定价；另一方面，强化国有资本强有力的耐心长投优势，强化对关键技术攻关、基础设施配套和规模化应用的支持，使其与民间资本形成战略协同，共同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多层次风险分担体系。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4次到武汉光谷，肯定光谷“在光电子信息产业领域独树一帜”。武汉坚持布局光电子和集成电路等基础性战略性产业，通过实施分阶段精准创新扶持策略，对早期项目发挥“耐心资本”作用；对成长项目提供“加速服务”，大幅提升项目“成活率”；设立光谷产业发展基金、光谷创投引导基金等，覆盖了企业发展的全生命周期；发挥好武汉东湖科技保险示范区作用，有效覆盖了科技企业主要风险需求。武汉城市圈于2015年获批全国首个科技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总部位于武汉的长江存储，其成长历程正是“耐心资本”科技金融支持硬科技发展的典型缩影。正是这种“几十年深耕核心赛道”的定力和对创新企业的耐心，使得武汉光谷迅速成为产业链不可替代的一环。

深圳以“政府引导+市场主导+长期资本”为特色，设立了千亿级产业引导基金、百亿级天使母基金、科技创新种子基金，积极引导基金坚持长期陪伴策略，为梦想破土、陪创新生根，形成了从风险投资到创业板的完整“创投资本链”，为创新企业提供“全周期、全链条、全方位”综合服务，培育优质创新企业发展壮大，孵化出无人机领域全球标杆企业大疆、动力电池领域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欣旺达动力等一批优质科创主体。目前，深圳已成为全国创投最活跃、创业氛围最好的城市之一，在2026年GFCI（全球金融中心指数）中，深圳金融科技位居全球第二。2025年“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首次跃居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排名榜首。

一体推进对外引才聚才和内在自主培养人才，建立行之有效的人才激励机制，充分激发各类人才的创新活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全方位做好人才培养、引进、使用工作，在全社会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浓厚氛围，充分调动人才创新创业积极性。”创新驱动本质上是人才驱动。没有人才优势，就没有创新优势、科技优势、产业优势，必须加快人才制度创新，完善育才、引才、聚才制度设计。调动创新创业者的积极性，必须建立行之有效的人才激励机制，构建创新—创业—创富“金三角”及其致富共富环境，打造充满活力的创新创业生态，使各类人才的创新活力充分释放、竞相迸发。

近年来，武汉加快从单一“政策引才”向多维“环境聚才”转变，打造科技创新人才高地。通过深入实施战略人才、产业人才、青年人才、校友人才“四大人才聚汉工程”，系统推进人才评价、支持方式、资源配置等关键环节改革，以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融合为主线，以一流城市吸引一流人才，以一流人才兴办一流企业，以一流企业造就更为一流的城市，让人才创新活力充分涌流。如今光谷已聚集80多名中外院士、近3000名海内外高层次人才。其中，从一线城市回流人才近八成，拥有海外背景人才占一半以上。

深圳“聚天下英才而用之”，汇集留学归国创业的“海归系”、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孔雀系”、从大科企离职创业的“裂变系”和本土人才创业创新的“本土系”四方面科技创新创业力量，有力推动了科技创新。2025年，全市人才总量达719万名，引进创新创业人才超20万人。研究与试验发展人员全时当量达47.4万人年，居全国城市第一，留学归国人员总量超23万人。近年来，深圳积极营造近悦远来的人才环境，不断完善营商环境、人文环境、生态环境与创富环境，以保障人才创业无忧、安居无忧、往来无忧。

武汉和深圳的实践经验表明，构建充满活力的城市创新生态，一方面，要聚焦国家战略需求，完善人才自主培养机制，加快造就更多基础学科拔尖人才、国家重大战略急需人才、创新创业人才，分层分类精准育才，贯通“技术工人—技能人才—高技能人才—大国工匠”的成长通道，多维度构建国家高质量人才体系。另一方面，要强化人才激励机制，积极实行以增加知识价值为导向的分配政策，引导企业以分红、持股等中长期激励让创新人才利益共享，以市场价值回报人才价值；完善成果赋权、收入分配、松绑减负等制度，营造尊重人才、鼓励大胆创新的社会氛围，让科研人员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推进科技成果所有权、使用权、处置权、收益权改革，畅通高校院所知识创新与企业技术转化的衔接机制。

培育开放包容创新创业文化，弘扬科学家精神和企业家精神，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培育创新文化，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基因，营造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良好环境，使崇尚科学、追求创新在全社会蔚然成风。”基于文化的优势是最根本的、最难模仿的、最持久的竞争优势。营造城市创新生态要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和企业家精神，大力培育创新创业文化，形成尊重劳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创造的价值导向，激发创新创业活力。

创新文化是创新生态系统的关键“软件”，中外许多成功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地区，都有独具特色的创新创业文化。开放是创新创业文化的内在品质之一，人类社会的许多创新创业文化和活动都是在开放包容的环境中形成和实现的。武汉光谷以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为主轴，在建设“世界光谷”中逐步培育出“敢于冒险、鼓励创新、崇尚成功、宽容失败”的创新创业文化，为武汉这座老工业城市注入强劲新活力。深圳作为一座年轻的移民城市，在改革开放中凝练了“敢闯敢试、开放包容、务实尚法、追求卓越”的新时代深圳精神，构成独特的软实力，成为硬科技背后的重要驱动力。

深圳和香港是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两个重要引擎，地缘相近、优势突出、资源互补，且同处于全球创新链、产业链和价值链深度重构的中心，协同开放创新的潜力巨大。习近平总书记在视察香港时强调：“希望香港发挥自身优势，汇聚全球创新资源，与粤港澳大湾区内地城市珠联璧合”。推动深港协同开放创新，要实现“香港基础研究+深圳应用转化+湾区生产制造”的协同发展路径，形成“深圳科创+香港创科”的成果转化衔接机制，以建平台、通规则、强产业、连基建多管齐下的方式，将香港的国际化优势与深圳的产业及创新优势深度叠加，共同打造创新驱动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

转载自：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