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孩子从南宁来,对深圳的列车感到新鲜。他说南宁的地铁都在地下跑,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为了满足他的小小愿望,我们搭乘14号线一路向东,从坪山中心站C出口钻出地面,花两块钱,登上了一辆空中云巴。云巴的车身是橙红色的。远远看过去,像一朵缓缓飘来的晚霞——只是这晚霞有了轨道,有了方向,载着满是新奇的人们往前驶去。
小铭是头一回坐,只见他整个人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手指不停地朝外指,嘴里喊个不停。
暑假逢着周末,车厢里却稀稀落落,不到二十个人,一大半举着手机找角度,一看便知是观光客。

云巴在轨道上走得稳稳当当,窗外的高楼一片接一片退下去,像翻书页似的。远处立着吊塔,绿树挤在楼缝之间,偶尔闪出一条河,一片开阔的原野,花就开在路边……三小只挤在一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三只刚放出笼子的小麻雀,翅膀还没张开,声音就先飞了出去。
我们在自然博物馆西站下了车,在坪山河边铺开野餐垫。
河水粼粼地晃着光,白鹭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在水中央,一会儿又腾起。大片美人蕉举着橙红色的花,风一吹就摇一摇。孩子们脱了鞋蹚进水,手指间漏过碎银子似的波光。大人们躺在草坡上看天,云巴从不远处的高架上“咻”地掠过,一辆接一辆——那场景,宛如宫崎骏动画里的夏天,一切美好得不像话。
“妈妈,我还想去自然博物馆那里玩水。”荔枝在路上念叨了好几遍。
可这天色不好。云层压得低,空气潮得能拧出水。列车经过未开先火的深圳自然博物馆时,我们没有下车,只在窗里望了一眼那片河滩——它缩成一小块绿地,很快被楼群遮住,像一帧被抽走的画面。
返程时大雨就来了。瓢泼的雨豆子砸在车顶,像弹珠般蹦跳。窗玻璃上的水淌成一道道细流,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洇开的颜色。

三小只倒一点不受影响,他们把驾驶台旁的栏杆当成方向盘,呜呜呜地配音,假装这是一列过山车,正冲进大雨里横冲直撞。
来回坐了三趟,到站了还赖在座位上不肯下来,仿佛只要不下车,这趟旅行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最终在文化聚落站下车,雨还没停。
我们躲进坪山书城,旁边紧挨着就是坪山图书馆。就近找了家卖光明乳鸽的小店解决午饭,本想带爸妈尝尝鲜。乳鸽套餐端上来,却令他们大失所望。大概是觉得油炸的食物不好吃,生菜白灼又太寡淡。我倒没觉得很难吃,但性价比确实不高。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好吃或不好吃,不过是一场体验罢了。若不是有了这一回,第二天老爸又怎么会觉得深业上城食代馆的猪大肠更美味呢?
爸妈是第二次来坪山。上一次是2023年4月,老家的亲人在惠州入伙,我们顺道逛了中心公园和图书馆,之后才打车过去。
坪山图书馆的馆长是哲学家、作家周国平,馆里常年有文化活动,书卷气很浓。
“大家书房”是其中特别的一个空间——邀请韩少功等名家入驻,以本人的书房为蓝本,陈列其著作、对其影响至深的书籍及重点推荐书目,用实例实景呈现阅读的魅力。
我记得那次陪老爸在里头转,他对那些陈设心水不已,我左拍右拍,变换角度,拍了好些照片。想想那时陈皮还在我肚子里轻轻踢着羊水,如今他就要背上书包去幼儿园了。时间这东西,经不起细算,一算就从指缝里漏光了。三小只先在坪山书城转了半个钟头,又在坪山图书馆泡了个把小时。走的时候一人拿了一本书,就为了体验一下那台萌萌哒借书机——把书往感应区一搁,卡一刷,“嘀”一声就办好了。在深圳借书超级方便,读者证的使用不分区,坪山借的,龙岗也能还,书比人跑得还勤快。回去路过坪山中心公园,雨后的广场人很少,空气里漫着草叶洗过的清气,湿漉漉的地面映着灰白的天。
花坛里几株向日葵低垂着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像刚从一场午睡里醒来,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孩子们在前面追着踩水洼,啪嗒啪嗒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这些细碎的声响。
坪山中心离我们的家,搭乘地铁一路要晃荡四五十分钟。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够把日常的琐事颠散在半路上。也正是这段晃晃悠悠的路程,让人感受到一种轻快的、脱离地面的松弛——两块钱的云巴把人从地面上托起来,不高,也就几层楼的样子,可就是这一点点高度,足够让人换个角度看看自己生活着的这座城市。它那么大,楼群铺到天边;却又那么具体,细致到高架路旁一丛花的颜色都清清楚楚。以后还要多去自然静谧的坪山转转。
趁孩子还小,对空中云巴还有新鲜的劲头;趁父母还走得动,不用人搀,也不用等谁推;趁我钱包空空却有大把空闲,可以陪着家人,穿越大半个城市,去坐一趟两块钱的云巴;趁云巴还在那里等着,漂浮在云端的风景,尚未褪成记忆里模糊的时光。
胡不喜
2026年7月27日记
送给想去坪山体验云巴的朋友:
①14号线坪山中心站C出口,步行3~5分钟抵达【云巴·坪山中心站】
②16号线坪山站A出口,步行2分钟抵达【云巴·坪山高铁站】
③16号线东纵纪念馆站,步行4分钟抵达【云巴·龙背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