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蔡华波(江波龙)、李虎(德明利)不同,孙成思的故事,是一场跨越三十年的接力。
孙成思的父亲孙日欣,是80年代稀缺的大学生。1986年,他从西南交通大学计算机系自动控制专业毕业,被分配到铁道部第一勘测设计院电子计算机研究所。

9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西北内陆,全国掀起了一股“下海”热潮。孙日欣也辞去了铁道部设计院的工作,南下深圳。
初到深圳,孙日欣和无数闯荡者一样,白手起家。
1995年注册了"BIWIN"品牌,500块钱起的步。1999年做代工,2000年切入ODM,和英特尔、美光搭上了线。那时候华强北1.45平方公里的街区里挤着11.5万家商事主体,卖硬盘的柜台比卖菜的还多。孙日欣能活下来,靠的是两个字:靠谱。交期准,品质稳,大厂慢慢愿意把单子给他。
他逐渐发现:存储介质这个东西,会随着数字时代的发展越来越重要。 从软盘到光盘再到硬盘,存储容量越来越大,体积却越来越小。这个趋势不会停止。
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余波未散,大量中小晶圆厂倒闭,封测产能收缩。大多数企业在收缩战线、削减投资以求自保。
孙日欣决定:逆势投资,在深圳自建完整的晶圆封测工厂。封测工厂属于重资产投入,一条生产线的投资动辄数亿,而且回报周期长。这个决定在同行看来几乎是不理智的。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奠定了佰维存储此后十多年的核心护城河。当同行们还在为上游封测产能的排期和价格发愁时,佰维已经拥有了从晶圆到成品的完整制造链条。自主封测带来的成本优势、品质控制能力和新品开发速度,成为佰维在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关键。
2010年,佰维存储正式成立。2011年,闪存盘出货量占全球11%,跻身中国存储代工龙头。但"代工龙头"四个字,在孙日欣听来总像一种提醒:你做得再大,也是给别人打工。

2012年,儿子孙成思从英国留学归来,加入公司。
三年后,孙日欣把董事长的位子交给了27岁的儿子。
不是退休。是他看到了天花板。代工做到头了,再往上走,需要不一样的人。
孙成思和父亲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成长路径。他拥有北京大学学士及硕士学位,还在牛津布鲁克斯大学攻读过学位。在加入佰维之前,他曾在多家公司历练,做过技术、做过市场、做过管理。
这个高学历的“创二代”,没有一进公司就坐上高管位置,而是从基层做起。
他的第一个岗位是销售,像当年的李虎一样,背着样品去跑客户、站柜台、谈订单。他要从头理解这个行业——从一颗闪存颗粒的采购到一颗存储模组的出厂,中间经历了什么环节,每个环节的利润空间有多大,客户的痛点在哪里。
2015年,27岁的孙成思被任命为佰维存储的董事。从基层到董事会,他用了三年时间,把公司运作的全链条摸了一遍。
他决定往前走半步。不是不做代工了,也不是一步跨去做晶圆。而是从"搬运工"往前走半步,走到封装测试这一环。别人买芯片回来组装卖,他从晶圆开始做封装、做测试、做方案。
这半步,走得很疼。
一台核心封装设备几千万,整套产线几个亿。他去问国际设备巨头买设备,被拒绝了三次。理由很简单:你太小了,我们不跟小厂做生意。
第四次,他直接带着团队飞去日本,坐在东京电子的会议室里,从上午磨到下午。对方终于松了口:给你们一条线试试。
那条线,成了佰维自建封测能力的起点。

存储寒冬
2019年,存储行业进入寒冬。
海力士销售额下滑33%,净利润暴跌87%。美光、三星利润腰斩。全行业砍研发、裁团队,哀鸿遍野。
孙成思面临着接班后的第一次大考:在行业寒冬里,是收缩自保,还是逆势扩张?
他的选择和父亲一样,他说: “不能坐等春风,要有勇气埋下新周期的种子。”
佰维存储逆势加大研发投入,扩充了产品品类,加速了全球化布局。企业级SSD、车规级存储、嵌入式存储……佰维在新赛道上密集布子。
2018年研发投入5100万,到2025年变成6.32亿——七年增长11倍。他赌的不是某一款产品,而是赌周期迟早会过去,但技术慢了就赶不上。
2020年,他决定自研主控芯片。
存储主控领域长期被海外垄断。国内厂商没有自研主控,就只能赚组装的辛苦钱。孙成思一边走访高校和科研院所,一边从三星、铠侠挖资深工程师,一点一点搭出芯片设计体系。
2024年,SP1800嵌入式主控量产。打进OPPO、传音、比亚迪的供应链。2026年预计出货超2500万颗。
2021年,孙成思主动联系Meta的AR团队。那时候AI眼镜还不是一个被验证过的市场。Meta的Ray-Ban智能眼镜还在内部测试阶段,没人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但孙成思判断,可穿戴设备会越来越薄、越来越小,存储封装必须跟着变。
佰维花了三年打磨出一款ePoP超薄封装方案(把内存和存储垂直堆叠,厚度只有0.54毫米。比一颗米粒还薄)。
Meta起初不认可。一次测试不行,两次不行。直到第三次严苛验证,他们才发现这家中国公司的产品不比金士顿、三星差。

2022年,佰维正式进入Meta供应链,成为Ray-Ban智能眼镜的主力存储供应商。后来谷歌、阿里、小米、OPPO、联想、戴尔、惠普……也来了。
2025年,AI眼镜存储产品卖了9.6亿。2026年一季度,AI端侧业务收入11.7亿,同比暴增496%。
2022年12月,佰维存储在科创板上市。股票代码688525。上市当天,孙成思站在交易所敲钟台上,34岁。

钟声还没散,行业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2023年,DRAM和NAND Flash价格暴跌超50%。公司全年亏损6.3亿。上市第一年就亏,投资人脸色难看,内部信心动摇。2024年虽然扭亏,但净利润只有1.35亿——挣扎在盈亏线上。
那时候,华强北另两家存储公司也在熬。李虎的德明利,选择了囤货赌周期。蔡华波的江波龙,选择自研芯片往上游走。而孙成思的路,是死磕封测一体化——建自己的封装基地,做自己的主控芯片,把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2026年,AI带来的存储超级周期终于引爆。
佰维存储手握大量低价库存和充足产能,业绩实现了惊人的逆转。
第一季度,公司实现营业收入68.14亿元,同比增长341.53%;归母净利润28.99亿元,而去年同期还是亏损1.97亿元。单季度盈利就是2025年全年净利润的3倍以上,日均净利润超过3000万。
截至2026年6月,佰维存储市值接近1500亿。年仅38岁的孙成思凭借17.77%的持股,个人身家约270亿。11年前他接手时,公司估值不过几亿,个人财富还在千万级。翻了200倍。
更值得注意的是,佰维存储已经是全球唯一具备晶圆级封装能力的独立存储解决方案提供商,也是全球最大的拥有自主封装制造能力的独立存储制造商。
回头看,佰维存储的成功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一场长达30年的接力。
第一棒是孙日欣。
他放弃了体制内的安稳,在深圳的草莽时代从贸易做起,在最不被看好的2009年逆势建厂,为佰维打下了制造能力的根基。
第二棒是孙成思。
他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却愿意从基层干起,在行业低谷期接过权杖,逆势播种,最终带领佰维冲上了千亿市值的高峰。
中国民营企业正在经历大规模的代际交接。未来十年将有超过300万家民营企业面临接班问题。而“创二代”们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能不能守住”,而是“能不能超越”。
孙成思用行动证明:真正的接班人,不是等着继承家业的人,而是有能力把家业做得更大的人。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是为了看得更远,而是为了跳得更高。
华强北柜台走出的千亿富豪:他只有高中文凭,却成了中国存储芯片第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