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打工人回忆录:湖北工友大个子,老实人真难找对象

2002 年前后，我在深圳龙岗区坪山镇坪环工业区进厂打工。

这个时间节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二年就是 2003 年 到了非典时期。

我进的工厂是家做手袋的港资企业，主管是个广东恩平人，外号老虎。

手袋厂幕后老板则常年在香港，厂里上下都是由老虎一人说了算。

我们这个手袋厂主要是做各种袋子，书包、旅行包，还有一些商场的环保袋。厂里面生产的袋子全部是出口的。

这家 300 多号人的手袋厂，只有二十多个男工，其他九成都是女性。

手袋厂主要的工作就是踩电车。由于女生的手脚比较灵活，也比较适合踩电车。

现在的 00 后打工人可能无法想象，20 年前的深圳的工厂是有点半军事化管理的。当时深圳治安远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街上到处都是监控。那时候凌晨过后，街上闲逛的人很少。

那个时期即有查暂住证的官家，又有飞车抢劫的民贼。

我们厂只要超过 12 点就会关厂门，逾期没回厂的一律只能在外外面过夜。当时的旅馆的房费是蛮高的，一般普通打工人基本没有能力承受外面宾馆的房费。

我是厂里面最小的员工，当时我还是未成年，是借了一张身份证，混迹其中。当时发工资是现金，厂里面没有买社保，没有医疗保险，平时也没有人查你身份证。

我们那个年月超过三十岁没结婚的还是比较少。

当时我们厂里面有个一米八几的老伙计，当时他有三十五六岁，他来自湖北，他的侄女也在这家厂里剪线头，我们都叫他大个子。

这个湖北大个子是指这家手袋厂的老员工，大家平时都比较尊重他，但是偶尔也会拿他开玩笑。当时我只有 16 岁，大个子已经 36 岁了，已经整整大我 20 岁。

当时大个子是我们宿舍第三位拥有手机的人。我记得他买了一个诺基亚直板手机，好像型号是 8250，总之手机可以发信息打电话，手机屏幕是蓝色的，不能收发图片。

大个子拿到新手机后，头一个礼拜就对着说明书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学习如何发信息，如何学习存电话。

在我们男生宿舍，大家觉得大个子是那种过时了的人，对他买手机都嗤之以鼻。一部分人说他学不会，不会用手机。

有些刚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小伙子都没买，凭什么大个子三十六岁的老光棍还学人家买手机？

我们宿舍最会搞怪胆子最大的是潮州佬，因为他染了个黄头发，我们就叫他黄毛潮州佬。

有一天黄毛潮州佬故意给大个子打电话。大个子把手机拿出来，手都有些颤抖。

当时整寝室的人哄堂大笑。

手机买回来的一个月后，大个子下班后一大乐事就盯着这个手机上跟别人发信息。当时买手机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当时我们的工资一个月才三四百块钱。一部手机最便宜的好像也要七八百块，相当于省吃俭用两个月才能买一部手机。那时工友还是不太舍得花这个钱。

大个子的脸是那种比较方的国字脸，单眼皮，鼻子有点塌，嘴唇很薄，但是皮肤很白，说话带有湖北口音。但是我从没见过大个子大笑，他都是微微一笑。好像他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宠辱不惊。

后来我才发现，大个子天生就比别人慢半拍。

大个子的侄女长得很漂亮，大个子平时跟我们在一个工台上干活，大家偶尔也会聊起天，但是大个子从不主动发起话题，都是别人挑起来的话题，大个子偶尔接一句。他是个干活很本分的人，但是手脚是比较慢的。

我们包装部的领班是主管的小舅子。领班平时说话很粗鲁，经常开黄腔。大个子虽然手势动作比较慢，但是包装部的所有活他都会干。比如给手袋打钉子、给手袋粘胶水、给手袋串拉链。总之，属于包装部的活，大个子都会干。他真是一个万能螺丝钉，哪里做不赢大个子就往哪里去帮忙。

有一次，大个子看到我被领班训了一顿。

大个子安慰我说，慢慢来嘛，凡事多做多看，他是花了两年时间才混成现在这样。之前领班老是屌他，现在他把包装部所有活都学会了，终于在包装部站稳了脚跟。

我在这个厂是资历最浅，而且也是年龄最小的，免不了要受别人的欺负。但是在我的印象里面，大个子从来没有欺负过我。别的男工友叫我“小鸡巴”这个外号，大个子只叫”我小孩子”。

大个子的情绪很稳定，遇到了很高兴的事情。大个子也是不会特别兴奋，别人在上班时间开黄色玩笑，大个子不会跟着附和。他只认真干他手头上的活，他简直是我们包装部的一尊佛。

大个子的侄女偶尔会给大个子送一些凉菜，偶尔还会帮他去打开水。大个子的侄女是那种很机灵的姑娘，大个子的侄女特别像《红楼梦》电视剧里面那种很机灵的丫鬟。

我只见过大个子生过一次气，那就是我们宿舍的老烟枪安徽佬和大个子开玩笑，安徽佬说要和他侄女谈恋爱。

大个子说话也是比较直说老烟枪配不上他侄女。

这个老烟枪安徽佬平时说话也是口无遮拦的，老烟枪顶了一句他侄女又下面又不是镶金的。

大个子一下子就急得满脸通红，说话带着颤抖，对老烟枪喊道：你个傻逼，我侄女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找你这个大傻逼。

众人第一次看大个子如此激动，工友就把安徽佬拉出了宿舍，免得事态升级。

我在手袋厂工作了一年，眼看着好几个比他小的男工友都开始和女生拍拖了，作为寝室里面最大的老大哥，大个子在女人方面确实毫无办法。虽然偶尔看到他跟女生聊短信，你一条我一条的发个没完，但是从没见他和女生去约会过。

大家都说大个子是有色心没色胆。完全理解不了女人想什么。

那时候我在寝室，因为年纪最小，个子也最瘦。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但是大个子在我心里一直是那个腼腆、好说话的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