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素食餐厅吃午饭。
十一点半,素食自助餐厅已经热闹得像一场正在进行的开幕式,人头攒动声浪不绝,菜气混着各地乡音,取餐夹菜一大盘,人人都是食欲大开的样子。
若是再过半个小时,座位都要等待,两个人讲话要贴近些才能听清,那人流攘攘的场面,就像一锅水开了,沸腾得其他餐厅宛若另外一个世界,一边喧嚣,另一边克制。
一家自助素食餐厅开在深圳福田CBD核心商圈,每次来,我都会生出一点疑惑:深圳这么多人喜欢吃素食了?不只是老年人,还有上班族。
以前,车公庙有一家叫“新梅园”的自助餐厅,那是我去过面积最大的素食餐厅,一楼自助餐饮,二楼自助火锅,菜品多到你吃不过来。
五年前的团购记录,两个人不到50块钱,性价比高得就跟占了便宜似的,老板还赚钱吗?
关于餐厅老板的传闻也有很多,在某个契机下,开了半公益性质的新梅园素食餐厅。
我是被朋友带着吃的。菜式丰富畅开了吃,热的凉的,蒸的煎的,面食糕点,汤水甜品……你想吃的应有尽有。一到饭点门庭若市红尘滚滚,南北口味的分歧在这里消声匿迹,有信仰的和未修行的在同一个餐厅生出几分心照不宣的善意。
我两眼放光,就像发现了一个宝藏,狼吞虎咽,吃出一副很没出息的样子。此后,也带了很多朋友去吃过。
有一次,我吃多了。坐着的时候没感觉,站起来方觉撑肠拄腹,肠胃胖到动不了,身体已无空间来包容食欲,哪怕多喝一口水。走出餐厅没多久,没忍住吐了,这才知道吃撑了。
上天无时不在提醒你,当欲望超出身体的承受力,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生活哪有真正的随心所欲,连自由得收着来,就像飘在半空的风筝,手一松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所以凡事要量力而行,若前半生身体迁就欲望,后半生欲望就得迁就身体。
在那段闭门不出的时期,新梅园终究没能扛过去。
网上看到了餐厅关闭的消息,留言里惋惜的声音很多,带着一些失落。就像旅行途中搭个伴走了一段路的朋友,相谈甚欢,但时间一到就要说再见。然后各自远行,再也没有下一次的见面了。次数多了,方明白萍水相逢乃是人生常用词。
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在新梅园喝过的那碗菠菜汁,绿油油的像黑科技料理,入口却无比鲜香。每次去必然来一碗,只是餐厅关店后我再也没喝过那么美味的菠菜汁。
深圳其实也有很多素食馆,只不过距离不凑巧。福田这家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全国连琐,时不时我就会拐过去吃个午餐。
一介白衣,暂无饮食上的信仰,对素食的偏向是为身体妥协,隔段时间来一顿重口味的,是一种本能的靠近。舌尖上的幸福感来源于美味入口的一刹那,就像开启了一场热恋。味觉的存在就是要尝遍不一样的酸甜苦辣,世间美食,若是有意辜负未免有些无情。
我是吃馍头长大的,在外面就餐却很少选面食。饮食习惯已经融在血液里,去餐厅当然要品尝些跟家常不一样的味道。爱吃面食与你想要吃其他菜并不冲突,生活总是需要一点新鲜感。
我来这里就是拼命吃各种素菜,爱吃的不爱吃的都来一勺,再来一碗药材熬的汤,食饱餍足很是享受。不喜欢吃的菜并不是不能吃,现在会出于健康需要去吃,是权衡利弊,也是自我负责。
装菜时,扭头夹了一块西葫芦饼和一个煎饺,看见盛好的小碗馄饨也捎带上。其实我不喜欢吃馄饨,借机尝个鲜倒是可以。
饭桌上,次次都能看到香港人的身影。
香港人和广东人都说粤语,我也听不出什么区别。但不知道为何,大家总能在深圳的街头很轻易就分辨出香港人,是他们的背包?还是打量这个城市的眼神?朋友圈的香港代购都已经消失很久了,现在,来深圳成了香港人的家常便饭。
有一次饭桌上,一个30多岁的女性拿着手机,向年长的阿姨饶有兴致地介绍一个网购平台,虽是粤语,但大概意思我也能听明白。
“这是大陆一个购物平台,在上面买东西好方便啊,什么都有卖的。”
“是吗,我都不懂用呀”
“你看,这个药草好便宜啊!”
……
我埋头吃着菜,听她们聊了一大堆出来玩的新鲜感,从网购到高铁。原来,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可能在别人眼里也是稀罕得羡慕。
吃饱喝足站起,马上就有新的碗筷摆上。这年头,人人愿意为健康买单,吃一餐素食,就好像活着多了几分胜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