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做算力网,不该学西部“堆显卡”,而要学机场“管跑道”
过去几年,各地谈算力,往往首先想到的是建智算中心、买GPU、上大模型。谁有更多H100、昇腾、液冷机房,谁似乎就更接近AI时代的入场券。但如果把国家近期关于“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的政策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更深层的变化:国家真正要推动的,不只是算力规模扩张,而是算力资源组织方式的改变。这意味着,未来竞争的核心,可能不再是谁单独拥有最多GPU,而是谁能够把分散在城市、高校、科研机构、国企、运营商、云厂商、国家枢纽节点中的多元算力,按照统一标准连接起来、监测起来、调度起来、运营起来。一、全国一体化算力网,不是全国一个超级平台
很多人理解“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容易把它想象成一个全国统一平台:所有算力资源接入一个中央系统,由国家统一调度。从国家文件看,更准确的理解是: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是一个分层、分级、分域协同的基础设施体系。国家发改委、国家数据局等部门在《加快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实施意见》中明确提出,到2025年底,在示范区域内初步实现“1ms城市算力网、5ms区域算力网、20ms跨国家枢纽节点算力网”。它说明国家构想中的算力网,不是一个平面结构,而是至少分为三层:城市是算力需求最密集的地方,也是产业应用最活跃的地方。区域是城市之间协同的空间。国家枢纽节点则承担大规模、低成本、绿色化算力供给。因此,算力网的真实形态更像互联网、电网和交通网的结合:国家制定标准,枢纽提供能力,区域进行协同,城市完成落地。这也意味着,城市级算力网不是可有可无的中间环节,而是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真正落地的基础单元。二、算力网的本质,是把“孤岛算力”变成“公共能力”
今天的算力资源,看似快速增长,实际上存在大量结构性矛盾。一方面,很多企业、科研机构、大模型团队感到算力紧张,特别是高端GPU资源难找、难用、难保障。另一方面,一些高校、医院、科研院所、国企购买的GPU,又可能因为缺少市场化运营能力、缺少客户、缺少计费系统、缺少运维体系而出现利用率不足。国家提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本质上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把分散的、异构的、不同权属的算力资源,通过统一监测、统一接口、统一度量、统一调度和统一运营,转化为可感知、可使用、可交易、可保障的公共能力。国家数据基础设施相关文件已经明确提出,要建设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监测调度平台,构建跨平台、跨层级、跨区域的算力资源混合部署和统一调度能力,并推动国家枢纽节点和需求地之间400G/800G高带宽全光连接。这说明,未来算力基础设施的关键,不只是“建算力”,而是“组织算力”。三、为什么城市级算力网是关键突破口
全国一体化算力网不可能一开始就直接实现全国统一调度。原因很简单:算力资源的权属复杂,技术架构复杂,商业利益复杂,安全边界复杂。真正可行的路径,应该是先从城市级开始,尤其是核心城市。AI应用、政务数字化、科研计算、工业仿真、金融风控、医疗影像、具身智能训练,大多首先在城市发生。高校、科研院所、医院、国企、运营商、云厂商、智算中心、超算中心,都集中在城市及都市圈。不同主体之间很难靠纯市场自发形成统一标准,但城市可以通过公共平台、财政项目、国资体系、产业政策和试点工程,先把公共算力资源组织起来。因此,城市级算力网不是全国算力网的缩小版,而是全国算力网的基本操作单元。深圳自身的《算力基础设施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2024—2025)》已经明确提出,要打造“多元供给、强算赋能、泛在连接、安全融通”的中国算网城市标杆,并强调构建通用、智能、超算和边缘计算协同发展的多元算力供给体系。这意味着,深圳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已经在政策层面具备建设城市算力网的基础。四、深圳最应该争取的角色: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的城市级接口的先行示范
深圳不一定要做全国平台,也不应该一开始就试图纳管所有商业算力。深圳更现实、更有价值的定位,是成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中的城市级接口。深圳需要知道全市范围内到底有多少通用算力、智能算力、超级算力、边缘算力;哪些是自用,哪些可开放,哪些可托管,哪些可调度。高校、科研院所、医院、国企、政府专项建设的算力资源,很多不适合完全市场化自运营,但可以通过专业运营平台提高利用率。让企业和科研用户不用逐个找高校、找机房、找运营商、找设备商,而是通过一个城市级入口获得算力服务。包括算力度量、性能测试、SLA、计费、结算、安全、数据合规、运维保障、资源接入等标准。当深圳本地算力不足时,可以向韶关、贵安、庆阳、内蒙古等国家枢纽节点外溢;当外部算力需要对接深圳产业需求时,也需要一个城市级承接界面。它不是替代运营商,不是替代云厂商,也不是替代高校和科研机构,而是成为多主体之间的公共组织层。五、真正的机会不在“拥有算力”,而在“运营算力”
很多城市平台公司容易陷入一个误区:认为只有自己拥有大量GPU,才有资格做算力业务。这类似机场和航空公司的关系。机场不拥有飞机,但它拥有跑道、塔台、安检、登机口、地勤和运行标准。飞机属于航空公司,但航空公司必须接入机场体系,才能高效服务乘客。GPU可以属于高校、医院、科研院所、国企、运营商、云厂商,但城市需要一个公共运营体系,把这些资源变成可供产业使用的基础设施。所以,未来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深圳有没有足够多的GPU”,而是:深圳有没有一个主体,能够把不同来源的GPU组织起来?(不是很难猜😁)六、深圳可以先从公共算力切入,而不是一开始挑战商业巨头
做城市算力网,不能一开始就要求腾讯、华为、运营商、云厂商全部接入。这既不现实,也容易引发阻力。这些资源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往往不是纯粹商业资产,而带有公共性、科研性、产业支撑性和国资属性。对这些资源而言,评价标准不只是利润,而是利用率、服务能力、科研支撑、产业赋能和国有资产效能。深圳可以先做“公共算力托管运营计划”,而不是一开始就做“大而全的算力交易平台”。比如,一所高校有GPU服务器长期空置或利用率不足。它缺的不是GPU,而是客户、合同、计费、API、运维、客服、SLA和商业化能力。城市算力运营平台可以提供托管运营服务:资产仍归高校,平台负责运营,收益按规则分成。如果这个模型跑通,就可以复制到更多高校、医院、科研机构和国企。七、深圳城市算力网的建设,不应从平台开始,而应从运营开始
很多平台项目失败,不是因为技术不够,而是因为一开始就把“平台”当成目标。平台不是起点,而是运营能力成熟后的结果。深圳如果要建设城市算力网,可以分三步走。先摸清资源底数、利用率、权属、位置、网络、成本、可开放程度和安全边界。选择高校、科研院所、市属国企、医院等资源,做小规模托管运营,形成真实收入和真实案例。把托管运营中形成的计费、SLA、安全、监控、资源接入和结算规则标准化,再逐步向更多主体开放。这样做的好处是,不需要一开始就要求所有人接入,而是通过示范案例证明:接入平台之后,资源利用率更高,资产收益更好,服务能力更强,管理成本更低。八、深圳的独特优势:不是算力最多,而是最适合做城市算力组织者
深圳不一定是全国电价最低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土地最充裕的地方,更不一定能在大规模低成本数据中心建设上与西部枢纽竞争。深圳有AI企业、机器人企业、金融科技企业、智能制造企业。深圳有超算、智算、国资云、河套、前海、光明等多层次基础设施。深圳有市属国资平台承接公共基础设施运营的制度条件。因此,深圳不应该简单复制西部枢纽的大规模数据中心模式。深圳更应该做的是:城市级算力组织、算力运营、算力调度、算力服务和算力出海接口。也就是说,西部枢纽解决“算力在哪里供给”的问题,深圳解决“算力如何被产业高效使用”的问题。九、未来三年,深圳可以做什么
不急于统一调度,先实现统一感知、统一监测、统一台账。选择高校、医院、科研机构、市属国企作为首批试点,解决公共算力利用率不足问题。包括资源并网、性能测试、算力度量、SLA、计费结算、安全合规、运维保障等。面向企业、科研机构和政府部门提供统一入口,让用户可以查资源、选服务、签合同、用算力、看账单。利用香港的国际网络、合同、结算和客户资源,把深圳及内地算力资源转化为面向海外市场的服务能力。对接国家、区域和枢纽节点,把深圳城市算力网纳入全国一体化算力网体系。十、结语:算力网的终局,是城市重新组织数字生产力
真正的城市算力网,是把分散算力变成公共能力,把公共能力变成产业服务,把产业服务变成城市竞争力。深圳如果能够抓住这个窗口,打造一个全国一体化算力网中的城市级运营节点的先行示范,那么在这次人工智能的浪潮中,就会再一次抢占制高点,成为AI时代城市数字基础设施的新入口。正是:
敢立潮头争第一,不待扬鞭自奋蹄。
当时代奔涌向前,深圳,当再为天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