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年,老照片压在抽屉最底下,风尘未扫,翻出来像拎起一把钥匙,一会儿房间里暖了,一会儿记忆就全来了,什么深圳特区,什么改革风,统统都在一张泛黄的相片里有了答案,一个人的故事,也是那座城市的脚印,那些年头的青春,和头顶的楼房一样,都还光溜溜的崭新。
这个画面一出来,当年的结婚新房气味就冲鼻子了,单身宿舍,床单全是大红花色,大红的喜字贴在墙上,角落里还挂了一个憨乎乎的红嘴唇,估计里面装的是棉花,压根不是现在婚庆用品店里那一套,喜字是同事手搓剪的,嘴唇还是她去趟北京顺便拎回来的,屋里暖气味混着新被子的味,旧时代就是那么实在又有点洋气,新娘抱着娃娃咧嘴笑,窗帘还是80年代最流行的樱花粉花型,头顶灯光一照,她整个人亮闪闪的,笑声脆着很真。
妈妈来新房转了一圈,嘴里唠叨,“这么大个嘴唇,搁屋里咱东北还头一遭见呢”,可那年代就是啥能装点点啥,墙上花归花,日子里却透着新鲜热乎劲儿。
再看一张,还是新房,梨涡浅笑的脸撑在手心,整个人埋在棉被堆里,窗外天亮得正好,粉色窗帘微微挡着,光线暖黄,说实话这样的宿舍,现在大学生都未必分得着,那年头新婚房子别说装修不装修,两个单人床一拼,再垫厚铺盖香气就足了,被子里头都是妈妈自己纳的棉花胎,一出锅就蓬松,一到晚上两口子一人挤半边,幸福其实简单得很。
当时新娘偷偷跟我说,“也就结婚那年买了个新枕头,平时啥都省,家里人多了,日子一过就捂热了”,说是笑话,细聊却真有那滋味。
这场景,深圳街头的大太阳,和她身上的碎花裙子一样明晃晃,左肩拎着包,站在人行道边,一副“刚到大城市还没老练起来”的劲头,放现在真算得上青涩,可眼神里已经有种不怕生的松劲,背后高楼林立,白色公交车一辆接一辆,能看到城市正拼了命往上长,那个年代街头人不密集,一眼能望穿马路对面,姑娘刚刚工作,心里的故事估计都系在那只小包里。
听她说起这张照片,“刚来深圳,太阳特别厉害,走半小时脸就晒糊了”,但就是晒,也觉得新鲜,哪里像现在人天天防晒霜不离身,那时候,晒黑就是本事。
这组里最能说明岁月变化的,非这台电脑莫属,一排大脑壳显示器,底下全是硬塑料键盘,椅子是折叠铁的,墙上连块白板都没有,姑娘侧坐着一脸正经,看得出来办公氛围还是拘谨的,键盘敲起来总觉得比现在要“哒哒”响得多,一屋子的电脑,等于一屋子的未来感,那会儿谁能想到,这种场景以后会变成敲代码的标配。
当时她刚刚调来深圳不久,领导说,“年轻人学点这个,前头路还长着呢”,姑娘嘴上点头,心里打鼓,后来同事逗她:“咱办公室整个深圳最洋气”,这句话现在听着都让人想乐。
说起海上世界那艘大白船,谁去深圳,都会跑那儿打个卡,那会儿游人没现在多,围栏边全是低矮灌木,姑娘穿着宽大衣裙,把包带挎在腋下,笑的时候半边肩膀都往前收着,像是怕冷又怕镜头,背后的轮船白花花一片,有点气派,站牌上还看得见涂鸦标志,有谁还记得那段日子,明华轮还是新地标,海风里带着新城市的咸味儿。
“我记得那次还是同事聚会去的,大家在甲板上玩拍照,随手按下快门,后来照片都散丢了,这一张留到今天,”姑娘咧嘴说着,还觉得那时人傻傻的。
这张俩人坐在沙发前,后面一大块书法招牌,“国贸大厦”的名号现在已经换了好几茬,当年餐厅旋转一圈,楼下灯火全开,感觉比电视剧还新鲜,点的菜都不复杂,牛肉炒饭、汽水一杯,朋友推来推去都要抢别人的那一口,桌上花瓶插的是假花,香却是人热情的香,谁还记得那时候吃个自助餐,一个月工资得留一半才能下馆子。
聊起来,说得最多是,“那顿饭吃得特别慢,朋友说以后赚了钱天天来,其实后来大家各忙各的,这地儿变不过成了合影背景”,这些场面现在没机会再经历了。
三十年后再来看这些照片,深圳已经不是原来的深圳,照片里的人也不再是青涩的自己,人生轨迹,一步一步都留下了痕迹,像针脚一样缝在每张老照片的褶皱里,你家有没有这样的老照片,谁翻一翻回忆也忍不住掉头看看当年,喜欢此类内容,留言说说你和深圳的渊源,下回再一起翻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