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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创实纪 | 深圳科创青年在阿克苏果园一个月的农业科创生活

2026-07-22 06:59:51

深圳科创青年在新疆的乡土蜕变

2026年初深圳科创青年王进带着他的农业科创初步成果—轻量型小型农业机器人的DEMO版本，来到新疆天山科技创新院进行科创入孵，针对新疆特有规模果园的应用场景，他开始对其农业科创初步成果进行场景应用优化迭代。

由冬入夏，在几个月的研发迭代中，他的活动空间除了乌鲁木齐的办公室就是南疆广袤的乡间果园。他曾自驾一周狂奔3000公里往返南北疆，进项果园项目系统调研。（天山科创者说 | 七天三千公里，我在新疆找到了农业科技的真痛点）如今他已明确南疆10万亩以上待合作果园的应用场景。

5月底，在新疆古尔邦节假期，他忙完乌鲁木齐的工作，又背上行囊坐上了开往阿克苏的火车，开始一个月的乡村果园科创生活。从新疆农机展700家企业看新疆农业的现在与未来

本期《天山科创实纪》将以王进手记形式，呈现一个深圳科创青年在新疆因科创而进行的乡土蜕变。

科创手记 : 再出发，到阿克苏的果园去

果园远眺

1、城乡平行世界

多少年轻人回不去的乡村

去六团的火车从乌鲁木齐出发，前一天晚上登车，次日早晨到达阿克苏。六团组建于1960年代，前身是一支进疆部队。当时这片区域是戈壁荒滩，风沙严重。按老一辈的说法，最初的目标不是种苹果，而是让树活下来——先种白杨防风固沙，树活了，地才能稳，之后才能考虑其他。

列车南下西行，城市楼房和绿化带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戈壁和依靠根系自行寻水的野生灌木。地平线开阔，天空无遮挡。这与深圳高楼林立的日常形成鲜明对照：恒温写字楼、网络会议室、三十分钟送达的外卖，以及按十五分钟切割的日程。

时间货币的汇率在两地不同，阿克苏以年为单位。果树三年才能挂果，五年方可盛果——只能顺应，无法加速。

王进在科创课堂与果园田间

在果园住了近一个月。除了深度调研和测试，我同时想试着去理解一件事：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愿意种地。这不是"城市压力大、田园很治愈"的简单叙事，答案隐藏在每天的衣食住行、劳动的细节、强度，以及每一个决策的风险里。

苹果果园里临时工套袋工作典型的一天（日薪约300元）：

06:30 务工人员自驾车辆从周边团场、村镇抵达果园地块，老板口头划分当日作业片区、下达套袋任务；果园不提供早餐，工人自行在家吃完或随身带干粮充饥。

06:50–07:30 果园管理人员统一将梯架、整箱果袋转运至各果树作业行，现场分发物料；工人们往往三五成群聊天排遣。

07:30–14:30 上午集中开展套袋作业；阿克苏苹果树树形高大、分层挂果量大，熟练工人单日可完成约4000颗幼果套袋；14 点前后气温可轻松升至 30℃以上，强光暴晒，作业效率明显下降。

14:30–16:00 午休就餐，由雇主统一提供大锅午餐。

16:00–21:30 午后气温回落，持续高强度套袋；田间常有小三轮、割草机等作业。

21:30 天色完全变暗，田间无照明，停工收工；全天持续爬梯劳作、长时间暴晒，身体疲惫。

在果园，王进成功暴晒成农村青年该有的样子

2、田园滤镜之外

一

衣食住行全是“生存模式”

商业视角：

驻扎型农业技术团队（如产品研发、设备运维、数据采集）的生活心理成本极高，城市出身的研发人员很难长期适应。生活与工作边界完全模糊，无完整休息环境，私人社交、家庭陪伴长期缺位。从项目收益模型看，驻场后勤支出摊薄单品利润，拉长回本周期。

2-1 衣

农业劳动不是"穿着漂亮的工装裤在田野里拍照"的那种画面。真正下地之后，最重要的衣服属性是：防尘、防晒、防刮。那些滤镜里的田园诗意，在真实的果园里被一层层剥开，露出的是与土地短兵相接的粗粝质地。

爬树的时候，粗粝的树皮会在手背上留下细小的划痕。套袋的时候，枝条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弹回来，打在脸侧或脖子上。一天下来，衣服上的灰尘可以抖出一小片土堆。人们会戴手套、指套，穿软底鞋。不是因为讲究，而是因为硬底鞋踩不稳梯子的横档，光手抓不住沾了树汁的枝条。审美让位于生存，形式服从于功能。

工人进行套袋作业

2-2 食

果园里的午餐是雇主统一提供的大锅饭。一口大锅，里面是刚出锅的面条或杂烩。大家三三两两围坐，有的坐在塑料小凳上，有的干脆站着，埋头扒饭。粗茶淡饭填的是透支了一上午的力气，没有烟火诗意，只藏着农人实打实的辛苦。

果园里的早餐

水壶里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水垢。水质很硬，喝下去有一种矿物质的涩感，这是地下水经过漫长地质层过滤后留下的钙镁印记，就像这片土地本身的性格：粗粝、直接、不妥协。果园角落里有杏子树，不算正式的经济作物，每年夏天都会结果。从树上摘下几个，在衣服上擦一擦，直接放进嘴里咬一口，甜汁爆开。那种甜度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阳光温度的甜，与超市里经过冷链物流后打了折扣的口感完全不同。

果园里的午餐

2-3 住

果园边上的旱厕，是几根木桩撑起一个棚子，木板搭在挖好的土坑上，蹲下去，苍蝇嗡地聚成一团。洗衣服用一个大盆放在水龙头下，衣服上的土是洗不净的，晾晒后又会被风沙覆盖一层。苍蝇是最大的困扰——营地的门缝挡不住它们，初夏的夜晚成群结队在灯泡周围嗡嗡打转。它们不是几只，是几十只，是黑压压的一片，在耳朵旁织成一张躁动的网。

果园里的宿舍

当接受了这些不完美之后，它们反而成了记忆的一部分。我开始品味在日落之后缓慢释放热量的那种滞后感。这些细节不再被归类为"问题"，而是被归档为"特征"，不再对抗它们，而是与它们共存。

果园里的露台

2-4 行

兵团人修的路都有一个特点：笔直。不是城市那种弯弯曲曲、绕着建筑物走的道路，而是一条直线划过去，遇山开山、遇沟填沟。这种直有一种工程化的美感，是意志的延伸。我喜欢在傍晚沿着这条路走，风声从耳边掠过，白杨树的叶子在道路两旁整齐地沙沙作响。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沙石路面上均匀落下，也可以听见几百米外一只野鸡扑棱翅膀的起飞。

果园里许久未开动的车辆

这里没有网约车，没有共享单车，夜里更打不到出租。快递不送上门，所有包裹都堆在团部那间十几平米的小超市里，短信一来，得专门跑一趟。一件从内地发来的普通包裹，路上走超过五天是常态。所有便利的城市配套在这里尽数缺席，每一次取件出行都要额外耗上时间。远离城市不间断的即时投喂，反倒拥有大片独处空隙，让人沉下心去尝试了解真实的生活本质。

坐在果园的平板三轮车区劳作，不是收废品的

3、这不是种地

一

是系统运维+体力透支

商业视角：

农业机器人田间落地高度依赖一线驻场调试，研发人员被迫兼顾算法迭代与现场重体力适配，核心精力被大幅分流，既拖慢了产品成熟的节奏，也让人力损耗、差旅管理等隐性成本远超实验室阶段预估。

果园开放场景的高温、扬尘、雨水与枝叶遮挡等复杂工况，持续冲击传感器与执行器的运行稳定性，设备故障的代价不止是硬件维修成本，更可能因错过短暂农时窗口引发客户信任危机与赔付风险。

3-1 人

20亩果园，2700多棵果树。套袋的季节，要请20多个人，干10天左右。工钱按件计酬，手速快的从早干到晚，平均日收入约300元。这20多个人从哪里来？有的是周边连队的大姐，有的是临时过来打零工的。年轻人很少能看到，六团现在年轻人外流严重，"30岁以下的都在送外卖、跑滴滴，谁愿意来种地？"

早晨沟通套袋作业任务分配

站在果园里，看着这些弯腰套袋的背影，会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农业正在失去它的继承人。叔叔阿姨们再过十年、十五年，当她们的腰再也弯不下去的时候，这套依赖人手的精细作业体系将无人承接。肥料一年才几万块，拖拉机一台用十年，但人工——"人工是大头中的大头。"全部成本里人工占三分之一以上。苹果的收购价微薄，而每一道需要人手的工序都在叠加这个数字。

下班路上处理三轮车故障

3-2 设备

果园里有一套完整的"农机体系"：割草机、开沟机、施肥机、打秆机、拖拉机、无人机。老板算是六团最早一批尝试机械化的人，"什么机械下来我都试过"。

果园设备机库

但试完之后，一部分扔在库房里吃灰。这不是老板保守，而是农业机械化的悖论：工业思维生产出来的标准化机器，遇到了生物世界里的非标准化对象。而比机器更琐碎的是日常工具的流转，几十架梯子，套袋、疏果、采摘都要用，经常都在分。早上谁搬走了、放在了哪一行、哪一架缺了踏板、哪一架横档松了，全得靠人脑子记。没有台账，没有编号，全靠喊和找。

摆放梯子的仓库

施肥机六千多块买的，问题是"平均主义"——大树小树、结果多少，它统统一视同仁。拉上就走，滚轮一直在转，一直在下肥。树大需要多施肥，它也下那么多；树小需要少施，它也下那么多。"后来有些树就弱得不行，一年就把根上的养分全消耗完了，第二年就生病。"在果园里，"一视同仁"不是公平，是伤害。那台施肥机最终成了库房里的沉默展品。

旋耕机进行除草作业

拖拉机往前行进时，横斜的老枝顺着车身扫过来，硬枝梢抽在肩背上是闷沉的一声。树下的活更拘着人，弓着腰绕树干一圈圈挪，头顶垂着细枝乱梢，稍一抬头就撞得额角发疼，手里的机身震得掌心生麻，半步都错不开身位。旋耕割草启动的瞬间，整个果园的宁静被打破。刀片旋转着切入草丛，泥土被翻起，青草的汁液在空气中炸开。柴油的刺鼻、泥土的腥湿、青草的清冽混在一起，这就是"农业气息"。但旋耕机沿行间轧过一趟，翻卷的泥浪齐整地铺在树垄之间，可一挨到树冠垂落的边界便只能绕行。树干周遭半米的土圈、侧枝斜伸的阴影里，永远是机械触不到的死角，终究要靠人扛着机具一步步挪进去补。

3-3 精细度

套袋这个动作看起来简单，每一步却都需要精细的手眼协调：取袋、撑口、定位、套入、封口、检查。手腕要向内旋转，让纸袋开口对准果柄，指尖要精确感知果柄的位置和方向。铁丝的触感冰凉而粗糙，力度太轻固定不住，太重会切断果柄。一个熟练的果园工作者，手指上积累的不仅仅是茧，还有关于若干棵树的身体化的数据。

搬运梯子作业

疏果更难，需要在一条枝条上的五到八个幼果中，决定留下哪一个、剪掉哪些。判断标准包括果实的朝向、发育进度、与相邻枝条的间距，以及整棵树的负载平衡。"疏果的本质是资源再分配。"老板说，"一棵树每年能制造的养分是固定的。果子如果很多，每个分到的养分就越少，最后全是小果，卖不上价。"这需要判断力，不是体力。站在树下仰着头，在绿叶间辨认那些绿豆大小的幼果，手里的剪刀悬在半空，每一个被剪掉的果子都是一次"放弃"，而每一次"放弃"都需要对整棵树的未来做出预判。

梯子上高空作业

比疏果更考验身体的，是爬树。果树不是标准化的脚手架，每根枝条的承重、角度、弹性都不同。最考验平衡的时刻不是向上爬，而是停在某个高度进行作业的时候，需要在两根或三根枝条之间找到"三点支撑"的稳定姿态。学爬树很像在学一套非标准化的动态平衡算法，会在某一根枝条上突然感受到它的弹性极限，在某一个角度发现重心偏移的临界点。这些知识是身体在无数次微调中内化的"果树力学"。

4、算账之后

一

新手前三年赚钱概率低于1/3

商业视角：

果园是典型长周期重资产场景，土地禀赋差异大、自然风险高、管理反馈延迟，决定了农业机器人很难走工厂那种通用化路线。

农产品流通端的利润分层与品牌化高门槛，推动农业机器人商业模式从单一硬件销售向 “作业服务 + 品质数据 + 渠道赋能” 升级。

带有互联网思维的新农人，既是智能装备的高接受度付费群体，也是推动标准化种植、验证设备投入产出比的关键抓手。

4-1 土地

苹果树正常能活30到35年，若是管理不好就会早早报废了。隔壁邻居的地故事从六年前开始，自家种了亏两年，租给别人又亏三年，现在树也快不行了。"急功近利，越种越没钱，越没钱越投不进去，恶性循环。"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果园的泥土里。看着那些早衰的果树，树皮干裂、枝条枯瘦，会突然意识到：农业里的"资产折旧"不是财务报表上的抽象数字，是活生生的死亡。一棵苹果树从幼苗到丰产期需要五到七年的培育，而毁掉它只需要一两个季节的疏忽。那种"舍不得"的心理——舍不得低价卖出、舍不得投入时间等待——最终让一块地变成了负资产。

果园管理手账

在阿克苏如果想包一块新地要看四个因素：土壤、是否在冰雹带、浇水方不方便、交通便不便利。最重要的是至少跟满一年——夏天看叶片、秋天看苹果表光、看病毒病多不多。"好多人认为买了地就能赚钱，买了就亏。土壤不好可以改良，但改良的成本可能吞噬十年的利润。冰雹带没有保险可以覆盖，一场天灾就能让全年的投入归零。浇水不便意味着要额外铺设管道或挖掘机井，那是前期就要砸进去的现金流。交通不便则直接锁死了我的销售半径，再好的果子也运不出去。而"跟满一年"是这些条件中最被忽视的——它要求放弃即时决策的冲动，用完整的一个生长周期去验证假设。

在城市里，"尽职调查"是读报告、看数据；在果园里，尽职调查是蹲在地里，看叶子从嫩绿到深绿再到泛黄，看果实从青硬到红润再到落果。在城市里，可能三个月看不到增长就会焦虑；在果园，三年看不到回报是正常的，这种模式的反人性之处在于：它要求在最艰难的前几年，同时承受身体的疲惫和未来的不确定。

4-2 渠道

果园举办的春季赏花节

苹果从果园到消费者手里，中间经过了太多环节。地头交易是最原始的——老板来收，价格他说了算。去年地头价4块多一公斤，入库的能卖到7块。"差的那一块多，就是信息差、渠道差、品牌差。"

这句话拆开来，每一块都是果农的软肋。信息差意味着我不知道市场的真实需求，只能被动接受收购商的报价；渠道差意味着果子要经过层层转手，每一层都要剥一层利润；品牌差意味着我的苹果没有名字，只是"新疆苹果"这个泛概念里的一粒尘埃。

果园现在正在尝试做品牌、走线上、跑档口，"把中间商砍掉，直接面对消费者。"但做品牌也不容易。包装要设计、渠道要维护、物流要对接。从新疆发一箱苹果到内地，邮费就要十几块。如果走顺丰，一箱苹果的成本里，物流能占到三分之一。线上销售意味着需要学会拍产品图、写文案、运营店铺、处理售后。跑档口意味着要在凌晨的批发市场里和各路老板周旋，看人下菜、讨价还价。做品牌意味着要持续投入时间和金钱去建立信任，而信任的建立是以"年"为单位的——可能赚回来，也可能打水漂。

4-3 组织

六团果业协会推"六统一"——统一施肥、修剪、管理、采摘、销售。和社员签保底价收购合同，市场价涨跟着涨，市场价跌按保底价收。这个模式听起来理想：标准化生产、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但"统一"二字在农业语境里意味着巨大的协调成本。5000亩地可能分散在几十个农户手里，每家都有自己的习惯、自己的判断、自己的侥幸心理。我说统一施肥，有人觉得自家树多，偷偷多加一点。我说统一修剪，有人心疼枝条，下不去狠手。我说统一采摘，有人想早卖早安心，不等最佳成熟度就摘了。这些"小动作"在个体层面是理性的，在集体层面是破坏性的。

果园仓库里堆放的果袋箱

"让果农从一般种植转成生态绿色，头一年产量上不去，他不干。要说服他：品质上去了，价格才能上去。从3块5卖到5块，从5块卖到6块7块——价格上去了，才愿意信我。"这个说服的过程是反直觉的。生态种植意味着减少化肥农药、增加有机投入，而有机投入的见效周期比化肥慢得多。头一年产量下降，果农看到的是眼前的损失。未来的溢价太远了，远到大多数人不愿意赌。要让只相信"眼见为实"的人，去相信一个需要三年才能验证的承诺，除了沟通问题还有认知问题，简直就是传教士般的工作。

4-4 年轻人

老秦果园的小秦是99年的，教培行业出身，教英语。他说，"我爸种了二十年地，模式是老的。但如果我把品牌做起来、把线上跑通、把渠道打开，上限完全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里有一种代际的清醒。小秦没有美化农业，他知道种地"想发大财很难，饿死也不会饿死"。但他看到了老秦那一代人没有看到的变量——互联网、冷链物流、消费升级。今年苹果价格预估4块5到5块一公斤，"去年太高了能到7块，今年就低。"这种波动不是股市K线，是果农全年的生活预算。今年赚了，明年可能亏，今年亏了，后年不能保证赚也可能更亏。在城市里，"不稳定"意味着换工作、跳槽。在果园里，"不稳定"意味着我要学会和不确定性长期共处。

挑水喂养家禽

知识门槛高——种地就是"把种子埋进去浇水"吗？老秦买书自学土壤学和植物营养学，"第一要学土壤学，第二要学植物营养学。学完之后还要结合我的地里面的情况、我的树势。苹果是多年生植物，今年的苹果是去年管理的结果。"这句话里藏着农业最深的秘密：它不是"即时反馈"的系统，而是"延迟反馈"的系统。

这种跨周期的因果链条，要求农民必须具备"预测未来"的能力——不是占卜，是基于土壤、气候、树势的综合判断。小秦回来了，但他是带着城市的经验和互联网的思维回来的，这种代际的交接不是平滑的过渡，而是两种逻辑的碰撞，碰撞的结果还不知道，但至少碰撞本身意味着变化的可能。

讨论套袋作业方法

5、再问乡村的选择

一

关于逃离与重新定义

果园宿舍远眺

"逃离城市去种地"并不是一个普适的答案。当我们带着对"慢生活"的想象而来，却发现农业的节奏不是"慢"，而是"不可控"——无法决定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虫害爆发、什么时候收购商压价。

这种失控感与城市里的"内卷"截然不同：城市的焦虑来自选项太多，农业的焦虑来自选项太少。当发现自己在凌晨听着苍蝇的振翅被热醒，会明白"逃离"只是一个动词，它解决不了在这里要面对的任何具体问题。

但我们也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未来的果园，也许不是一个让人"逃离"的地方，而是一个让人"重新定义"的地方。年轻人可以在这里做果园运营工程师、做农业产品经理、做品牌策划、做直播电商——他们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果农"，而是把城市的数字化能力带入田野的新农人。

小秦在教培行业学到的用户思维、流量逻辑、品牌叙事，正在被翻译成果园里的新语言，他是在"运营一个复杂系统"——这个系统的底层是土壤和果树，但界面是包装设计和快递单号。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基础设施完善，需要时间让商业模式跑通，需要时间让更多年轻人愿意回来且能够留下。离开果园的那一天，我们在皮卡车车窗外上又看到了那些戈壁滩边上的白杨树。它们站成一排，像卫兵一样守在道路两侧，白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关于"时间"的隐喻——当年种下它们的人，可能早已离开，可能从未看到它们长成今天的样子。

但树还在，根还在，土地的记忆还在。新农人们正在做的，也许就是新一代的"种树"：播下的不是树苗而是新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能否生根发芽，不取决于某一个人某一个季节的努力，而取决于无数人在无数个季节的叠加。

番外链接

1、六团果业协会

六团果业协会会长朱桂祥

- 50 + 岁，扎根六团三十余年苹果种植，本地种植经验标杆，牵头运营规模化绿色生态果园与合作社

- 定期走访团场各散户果园，同步统筹协会果农种植、用工、销售全流程事宜

- 常年刷短视频、线上对接外地厂商，对果园数字化管理具备清晰认知

- 组织线下产销展会、线上直播带货，统筹协会统一农资采购、冷库仓储、集中外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