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已经是十多年前,我也没料到,一次从青春开始的遇见,两地友情就此落地生根,陪着我们走到了不惑之年。
那年我以单位主编的名义去北京参加培训,认识了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很巧,和玮姐分到了一个房间,我们做了一个多星期的同居室友。
玮姐一头浓密的长发让我羡慕了十多年。她说话不紧不慢,沉稳从容,坐在那就有一种非常靠谱的气场,好像没什么事能让她慌乱的。只是年长我几岁,可在她面前,我就像个冒失的新人,一脸没见过世面的青涩。
那时的我,还没看过大都市的繁华,没见过那么热情的诱惑,也未参透人情世故,生活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湖水,一块小石头扔过来,都能生出几分惊颤。刚适应了深圳几年的身体低迷,八十多斤的躯壳,精神一落千丈,也不懂得搽脂抹粉,素颜朝天更显单薄怯懦,像一片微小的叶子失了血色,在最不起眼的枝头摇摇晃晃。
我在最潦草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女性最好的样子。
她来自昆明,我来自深圳,原以为只是短浅的交汇,学习结束各自天涯。后来才明白,有缘分的人,都是以无意的方式进入你的生活。就像,在某个时间,去到某个地点,或做了某件事,仅仅是为了和一个人相识,然后,一段友情或爱情便开始了。
那是一个夏天,北京的阳光喜形于色。蓝天之下,一张张笑脸年华正茂,脚下生风,心里有梦,不知烦恼为何物,逮着机会就去街巷胡同里转,试图和这个城市发生点什么。
而我,还来不及抬头,去看看世界的另一面。
我跟玮姐加了QQ,那一年,微信还未出世。
临别前一晚,我坐在角落里,听着一首又一首的歌曲在露天的夜晚歇斯底里,唱的是青春,想的是未来,谁也没猜对自己十年后的样子。
当年围坐一堂的很多人,像是来自不同方向的溪流,浅浅地交汇之后又流向不同的城市,自此失联。
玮姐是个例外。
有一天,玮姐说:小妞,来昆明玩吧。内心顿时波澜四起,很想很想跟着你走街串巷,到你的书店和郊野的屋舍探究一番,看看云南一草一木的丰满,如何滋养出了宝藏一样的灵魂。
和优秀的人做朋友,有一种中了彩票的幸运。
多年后的一次重逢,玮姐到深圳出差。还是那样健康粗密的波浪卷长发,一副眼镜,知性温和。我也不知和时间交换了什么,早早给我头发染了几缕白。
一切都变了,但有些人不会变。
风很轻,夜很柔,轻舟已过万重山。两个翻山越岭的老朋友,坐在一起,把年轻时连滚连爬的不甘放下,把这些年的风雨像段子一样讲出来。
我谈裸辞之后的经历,你说与茶结缘的事业转变,我们分享各自的人生,交换思想成长的领悟,时间成了最好的见证人。
人生终将孤独,工作不能让人对抗梅雨季,热爱可以。
真好,岁月厚待,阳光下的生活没有那么多阴暗,热爱在坚持的岁月里会长出了自己喜欢的模样。
我很欣喜,前方有一束耀眼的光芒,是来自身边的朋友。
玮姐告诉我,当初我虽话少文静,但就是觉得我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不简单。我想说的是,那么多人生样本,我没羡慕任何一种,只有你过成了我理想的人生状态。
你的生活,不是只有工作,还有泥土和青草的淡泊,也有一花一木的告白,一日三餐都在用力认真。干枝落花在笔下的生命力,连40度的夏天也忍不住要读几遍,好像路边晒得半死的野草都活出了自己的名号。
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那纸墨生香的自由,心生向往很久了,你走得比我快。
人在30岁之后,聚散就是日常。玮姐会宽慰我,浮云出处元无定,得似浮云也自由。只要自己的心是敞亮的,这世上何愁朋友。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是幸运。做不了一辈子,走一段路留下些美好,也不错。
我们在一个餐厅里聊得忘乎所以,以至于离开两个小时后我突然想起是不是没付饭钱。第二天一起吃午饭,我一个手机落在了餐厅,跟玮姐在商场逛了一圈后才发现手机丢了。
当时只觉得很邪门,脑子里一堆问号,后面一想,看吧,老天都让我们的重逢与众不同。
在遥远的昆明,你与志同道合的友人接手了一间老书店,也有了四季花开的乡村小院。春天采摘野菜,夏日去寻青绿,晚秋扎一束花草,初冬温一壶暖茶,读喜欢的书,写想写的字,将每个普通的日子活泼成诗,梦想在路上长出筋骨,你离得很近,很近。
我们有着一样的流年,却过成了不一样的人生。
玮姐说她的书店迎来了百年,还说要把我写进她的书里,一个富足的灵魂,自带光环。
不少人站在中年的十字路口,像折翅的倦鸟一样感慨着:大家不都是这样凑合过的吗。我就从来没信过,压力之下,有人真的能让生活开出一朵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