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这一重要论述从人文经济学视角为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指明了跃升方向。四十余年来，这座因改革而生、因创新而兴的城市，凭借独特的人文基因实现了经济腾飞。在新时代新征程上，解码深圳人文基因的当代活力，探索人文与经济交融共生的发展范式，正是特区践行人文经济学的必由之路，也是先行示范区建设再出发的崭新起点。
解码深圳高质量发展的深层文化密码
深圳的人文基因，是改革开放伟大实践中熔铸而成的独特精神标识。它是移民文化、海洋文化、创新文化与制度文化交织共振的产物，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从边陲小镇蝶变为国际化大都市的深层文化密码。
移民文化的高流动性，铸就“敢闯敢试”的城市底色。四十余年来，深圳以“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开放胸怀，吸纳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形成了独一无二的移民型城市文化。这种高流动性打破了传统乡土社会的封闭格局，催生了英雄不问出处的包容观念与敢为天下先的进取精神。它使深圳始终保持对新思想、新技术、新模式的敏锐嗅觉，让创新活力如活水般源源不断。从华强北电子市场的草根创业，到南山科技园的独角兽崛起，移民文化始终是深圳经济迭代升级的人文引擎。
海洋文化的高开放性，赋予“链接全球”的战略胸襟。毗邻香港、面朝南海的区位，赋予了深圳天然的海洋文明特质。这种开放性不仅体现在对外贸易的物理通道上，更内化为城市敢于拥抱不确定性、善于在全球浪潮中捕捉机遇的精神气质。从“三来一补”的加工贸易起步，到建设全球海洋中心城市；从蛇口工业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改革呐喊，到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的制度创新，均是海洋文化开放精神的时代注脚。
创新文化的高转化率，锻造“市场导向”的核心优势。深圳的创新文化是以市场为导向、以产业化为目标的硬核创新。其独特的“六个90%”创新生态——即90%以上的创新型企业是本土企业、90%以上的研发机构设立在企业、90%以上的研发人员集中在企业、90%以上的研发资金来源于企业、90%以上的职务发明专利出自企业、90%以上的重大科技项目发明专利来源于龙头企业，生动诠释了这一点。高转化率源于将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价值理念转化为制度安排与市场机制，让产学研用深度融合，推动深圳在5G、人工智能、新能源等领域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
制度文化的高试错性，涵养“先行先试”的发展韧性。作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深圳始终承担着先行先试的制度使命，其制度文化呈现出鲜明的高试错性特征。允许改革中的失误、宽容探索中的偏差，以制度弹性换取创新空间。这种试错文化在法治框架内运行，体现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科学方法。商事登记制度改革、行政审批“秒批”模式、个人破产制度试点等率先破冰，皆是高试错性制度文化的结晶，为全国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改革经验。
人文基因赋能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机制
深圳的人文基因并非静态的文化符号，而是动态赋能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机制。立足人文经济学视域，深圳通过价值驱动、空间重构、规则衔接与人才支撑四大机理，将独特的文化特质转化为强劲的发展动能。
价值驱动：将“闯创精神”转化为IP化的产业集群。移民文化中的高流动性，催生了文化IP与产业集群的价值转化机制。华强北从电子一条街蜕变为“硬件硅谷”，正是移民草根文化与产业创新融合的典范。这种“闯”与“创”的精神标识，通过创客文化赋能电子信息、人工智能等产业集群。深圳以“设计之都”“创新之城”为IP内核，推动文化创意与高新技术深度融合，形成文化IP牵引、技术创新支撑、产业集群发展的良性循环，完成了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的质变。
空间重构：将“开放格局”转化为品质化的人文空间。海洋文化的高开放性，构建了经济发展与人文空间重构的互动机制。前海从一片滩涂蝶变为国家级战略平台，盐田港从单一物流枢纽升级为“港口+文旅”复合型空间，均是经济空间拓展与人文空间重塑的生动实践。深圳以经济高质量发展反哺人文空间建设，通过“文化+金融”“文化+科技”等业态融合，将海洋文化的开放特质融入全域发展，塑造了“山海连城”的独特城市风貌，让城市不仅有高度，更有温度。
规则衔接：将“制度弹性”转化为一体化的价值共识。制度文化的高试错性，驱动深港合作从“前店后厂”的产业分工，迈向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一区两园”的科创协同新阶段。深圳以“深港通”“跨境理财通”等机制打通经济要素流动渠道，同时推进职业资格互认、医疗服务衔接等民生领域的规则对接，与香港共同培育共建共享的价值共识。这种以制度差异的互补性为基础的规则衔接，不仅释放了协同效能，更在“一国两制”框架下探索出区域协调发展的实践路径。
人才支撑：将“硬核创新”转化为全周期的人才生态。创新文化的高转化率，最终指向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深圳通过引才、育才、用才、留才的全链条机制，培育具有全球视野、家国情怀、创新精神的“现代湾区人”。从实施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到建设南方科技大学等新型研究型大学重塑人才培养体系；从推行“揭榜挂帅”激发创新活力，到完善安居保障解除后顾之忧，深圳将创新文化内化为人的全面发展素养，实现了从经济赶超向人的全面发展的价值跃升。
人文经济学视域下深圳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
推动高质量发展，文化是重要支点。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为践行人文经济学提供了生动场域。立足“双区”建设战略定位，深圳需从法治供给、场景营造、品牌塑造、生态涵养等方面精准发力，将改革创新的人文底蕴转化为先行示范的实践效能。
以法治供给彰显人文温度，在制度创新上先行示范。深圳应充分发挥特区立法权优势，将“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文化理念固化为制度安排。在人工智能、数据要素、低空经济等新赛道，构建“科技伦理+法律规范”的双重治理框架。深化前海深港国际法务区建设，通过“港资港法港仲裁”等机制，实现规则衔接与人文价值融合。持续在个人破产制度试点、知识产权证券化改革等领域突破，以有温度的法治保障有活力的创新，为全国提供法治化营商环境的“深圳样本”。
以场景营造激活产业升级，在文化科技融合上先行示范。依托“20+8”产业集群，深圳应打造“文化+科技”的深度融合场景。在光明科学城建设科研文化体验中心，让大科学装置成为科普教育基地；在蛇口打造“海洋文化+高端装备”的工业旅游示范区；在罗湖珠宝集聚区构建“数字孪生+非遗传承”的沉浸式消费场景。通过场景赋能，将海洋文化的开放基因注入产业全生命周期，实现从产品输出向文化输出的跃升，让人文经济学在产业融合中焕发活力。
以城市品牌凝聚文化认同，在精神标识塑造上先行示范。将移民文化的高流动性转化为“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品牌凝聚力。系统构建深圳品牌矩阵：以深圳设计周、深圳读书月提升文化软实力；以深圳企业家日、人才日强化群体认同；以“志愿者之城”“关爱之城”建设塑造城市品格。通过城市记忆工程数字化保存改革开放历程，借助“深圳故事”国际传播计划讲好中国叙事，依托深港双城双年展搭建人文对话平台，让每位建设者都成为城市精神的共创者与代言人。
以人才生态厚植发展根基，在人的全面发展上先行示范。持续完善引、育、用、留的全链条人才生态。在“引”的环节，实现港澳人才市民化待遇；在“育”的环节，支持高校建设“人文+科技”交叉学科，培养复合型人才；在“用”的环节，完善“揭榜挂帅”机制，让创新文化成为人才价值实现的催化剂；在“留”的环节，以人才安居工程解决后顾之忧，以文化惠民工程丰富精神生活。通过将创新文化熔铸为人才发展的生态基底，筑牢高质量发展的“第一资源”根基。
人文与经济共生共荣，是高质量发展的题中之义。深圳当以人文经济学为指引，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进程中，不仅要做经济发展的“尖兵”，更要做文化繁荣的“典范”，奋力书写先行示范区建设的崭新篇章。
【本文系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委托项目“岭南人文经济学研究”（GD25SXZWT01-12）的阶段性成果】
（曾楠系南方医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卓维玲系南方医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原文2026年6月18日刊发于深圳特区报，原标题为《从人文经济学看深圳高质量发展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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