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这几年,年假是没沾过边儿的。原本盘算着,等村里那条路一贯通,就正儿八经出来浪几天。可天老爷不凑趣,一阵雨一阵晴的,石料也迟迟拉不上来……眼瞅着工期又得往后拖。索性心一横,请了年假,捏着机票就奔深圳来了。
一下飞机,五舅早早在出口候着了。依着爹爹的建议,按部就班跑了趟广州、香港、澳门,又坐了回游轮,到海上晃了一圈。中间还穿插着老同学的盛情邀约,亲戚们轮着番儿的聚餐,客家菜、早茶轮着来,顿顿都是硬菜,肚皮都撑圆了。
原本说深圳热得人跳脚,偏巧我来那天下场透雨,凉快了不少。碰见的人都讲:"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可南方的湿热哪是浪得虚名的?离了空调房,稍一动弹就汗披披的。这时我才咂摸过味儿来——为啥满街的榕树都拖着那么多气根,怕也是热得排汗呢!一棵树就是一片林,看得我心痒痒,恨不能挖一株背回老家栽上。还有路边那椰子树,直溜溜的,跟老家院墙根的电线杆子一个颜色,顶头才冒几片长不长短不短的叶子。路边花啊朵的,开得扎眼,连那些不开花的草棵子都绿得发亮,跟抹了层油似的。我暗想:这深圳的花草,怕是压根不用人浇水吧!
大街上、高速路上,车挨着车,挤得满满登登。道上的行人、地铁里的、公交上的,个个脚下生风,连过绿灯都是一溜小跑。跟同学亲戚坐一块儿谝闲传,我实实在在地觉着他们身上的那股子急慌——拼着命挣钱,又拼着命花钱,买房、换大房,买车、换豪车……谝着谝着我心里就嘀咕开了:这人呐,欲性越大,身子就越乏,心也越累。到头来,还不是背着碾盘唱戏——人累,戏也不好看么。
临走了,东西归置利索了,跟深圳说了声"走啦"。它没应声,只是头天夜里就淅淅沥沥落起雨来,一直到第二天我登机,都没歇气儿。我隔着舷窗往下瞅,云层底下那片灯火湿漉漉的,一眨一眨,像是在说:记住你了。其实哪用它说呢——这城市的绿、这城市的热、这城市一股脑儿往前奔的劲头,早就钻进人心里头,撵都撵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