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早上八点,我和一位同事拖着两个行李箱,乘坐智能动车出发前往深圳。
经过七个小时的狂飙,我们终于到达了深圳。下车后,一股股热烘烘的气息猛然席卷我全身,汗水瞬间从额头冒出来,然后顺着两颊缓缓滑落。
天啊!深圳天气如此酷热,我们都怀疑是不是一下子就直接跳到夏天了。我热得想脱掉厚重的冬衣,但却不方便换衣服,只能忍着等候出租车。
不到五分钟,出租车就驶了过来,我们坐车前往公寓。抵达后,我们两个人早已满头大汗,就连贴身的薄衣也全都湿透了。
洗完澡后我们乘坐出租车去公司,这标志着我们的深漂生活正式开始。
第一次,我遇见了一位开店卖东西的中年盲人。
这段时间我工作很忙,压力挺大,而且睡眠质量不好。
为了锻炼身体、改善睡眠质量,我决定独自一人,冒着雨去爬山,一边攀登一边任雨水滴打在身上,也算是一种特别的享受。
爬到山顶后,我准备去小店买瓶水,结果进店才发现,老板是位盲人。
我试了好几种方式,都仍然没法解决跟他的沟通问题。这时我感觉有点无奈,还看见他带着点尴尬的笑,似乎一直在等着我选好要买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顾客回来买水,我赶紧请他帮着转达我的意思,成功解决了我和盲人老板之间的沟通问题。
其实我有点不明白,上山下山对盲人来说是一种很大的风险,但是他为什么要在山顶开店卖东西。
更遗憾的是,由于沟通不便,我没办法继续细问老板一些关于开店的原因,然后就这样离小店而下山了。
在下山的路上,我时不时思考一个问题:其实我觉得盲人还好,但如果是盲聋人,我可能无法想象他的生存环境究竟怎么样。
所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不管自己这辈子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自己去面对并解决问题。
第二次,我遇见了一位听障服务员。
在搬家之前,我们跟两位合伙人来到深圳的一家成都面馆吃饭。
一位服务员把两碗热腾腾的川味面条小心翼翼地端过来,然后轻轻放到两位合伙人面前,又比划手势示意二人慢慢用餐。
此时,我看见之后才知道这位服务员是听障人士,但是心里没什么惊喜,或许因为以前见过很多听障人,不足为奇。
饭后我想和她简单聊几句。不过我很长一段时间未用手语,比划得有些生疏,没想到她竟然完全看懂了我的意思。
在交谈中了解到,她老板娘是成都人,听力正常,在深圳经营着好几家成都面馆。她雇佣回来的员工中有两成都是听障人士,主要负责做饭、洗碗和打扫卫生。
更让我意外的是,老板娘居然会手语。日常工作里,她常会用手语和听障员工沟通,一起梳理问题、商讨解决方案。
我说道:“挺好的挺好的,你喜欢老板娘和你现在的工作吗?”
她开心地点点头,说道:“对呀,我很喜欢。”
我看见她脸上挂着一个非常开心的表情,再次对她说道:“你很棒呀!他们夸夸你们做的面条非常好吃。”
看到我和听障服务员交流以后,老板娘顿时热情起来,笑着问道,“味道怎么样?饭量不够可以免费加。”
我笑着说道,“不用不用,我刚吃饱啦。谢谢你!其实你们做的味道非常巴适,让我有一些想回故乡的念头。哈哈哈!”
第三次,我遇见了一位摆摊卖零食的听障人。
上周日上午,我独自一人乘坐地铁2/8号线去盐田港西,然后转乘云海专线小巴车前往云海公园。
到了云海公园,我眺望四周,群山叠翠,山间笼罩着一层层朦胧的薄雾。海风吹来,一团团雾气缓缓流动,徐徐向前飘去,看样子像是流动的云海,又像轻纱在山间游走。
曾爬过60公里峨眉山天梯的我,如今站在这座登山难度较低的公园,基本不带登山杖和食物,只带一瓶矿泉水开始徒步爬山。
从云海公园山脚到山顶,一路全是台阶,两边是一排排绿树,其间有几处洁白的花朵,时不时散发出令人陶醉的香味。我只顾着前行,中途不怎么休息,就这样继续爬上去。
经过一个小时的徒步登山,我终于到达了山顶。我站在山顶,俯视群山环绕、树木葱茏,夏日的风不断地拂过山顶的人群,好像在恭喜我们成功登顶。
此时,我慢慢有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休息许久之后,我准备找店买水,碰见了一位听障摊主摆摊卖零食。摆摊上有一个牌子,上面写五个大字——我是聋哑人。
我还看见这些零食标注不同的价格,但是这些价格高于正常的市场价格,这是因为山顶交通不便以及人力资源等因素导致运输成本高,这是很多爬山地方都同样存在的普遍现象。
另外,这位听障摊主个子不高,皮肤偏黝黑,黑棕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在打量我们,判断大家有没有购买零食的意向。
我留意到他的右胳膊上有大面积烧伤过的疤痕,看样子他之前一定遭遇过什么事故才这样,我心里虽好奇,却不好意思开口询问缘由。
我原本打算买瓶水,现在改变了主意。于是我伸手指了指摊位上那罐价值10元的薯片,听障摊主看到后一下子激动起来,笑得合不拢嘴,接着指了指二维码,示意我用微信扫码付款。
买完后,我用双手竖起大拇指,夸他很棒。此时,他有些惊讶,连忙用手语问道:“你会手语吗?”
“会一点,哈哈哈哈”,我笑着回答。
他接着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没关系,慢慢学就好。谢谢你!”
“哈哈哈,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我继续说道。
“问吧。”他激动地看我一眼,好像感到格外亲切。
“你每天都爬到山顶来卖零食,对吗?”我好奇地问。
他用手语回应道:“是的,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拖着一箱零食爬上山。晚上六点就下山休息。”
随后他又比划着补充:“我家住在那边,离这里很近。来这里爬山的人很多,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摆摊卖零食赚钱。”
“哇哦,原来这样。你真厉害呀!那我先走啦,祝你一切顺利。”我笑着再次竖起大拇指。
他连忙比划出一个再见的手势,又比划几个手势表达谢意,示意我慢走。
通过观察他的面容、皮肤状态,再结合简单交流,我判断他大概率没有固定工作,大部分时间都靠摆摊卖零食维生。
为了吃饱肚子,很多和他相似的听障人都在拼命找工作、努力挣钱,生活过得很不容易。
我自己也是听障人士,深知他们的酸甜苦辣,不但能共情他们的感受,更能真切体会到他们在工作与生活中面临的诸多不便和挑战。
另外,我以前基于听障群体的现状作过认真的调查与思考,即如果我们听障群体没有案例,我们就创造新的案例。
一旦新案例创造出来了,可能就会为那些正在努力寻找可行性解决方案的听障人提供有价值的参考。
当然,我觉得思考归思考,实践归实践。
要始终坚持实事求是,要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敢于抛开那些不合理的意识形态,要不断去参加大量实践,更要不断去解决实践中所面临的问题,慢慢形成我们听障群体的新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