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那些还在深圳,还在迷茫中坚守,善良而执着的人们。我终究还是走到了取舍的路口。深圳挣扎四年,一身职业病,无一人倾心,无一段情长,唯一攥在手里的,只剩一段快要耗尽、堪堪凋零的青春。
——题记
之前看到过这样一段话:一座城市的烟火与冷暖,若你从未在这里爱过、心动过、牵挂过,便永远摸不透它最真实的模样。而当你真正打算告别一座扎根多年的城池,最彻底的放下,便是先割舍掉这里所有关于爱的期许与过往。
可我在深圳待了整整四年,从懵懂青涩的二十二岁熬到沉淀迷茫的二十六岁,这座城的早高峰地铁、深夜霓虹、城中村的烟火、写字楼的冰冷,我一一亲历,尽数看透,却从未沾染过半分爱情的滋味。
别人对深圳的爱恨嗔痴,一半来自于搞钱的热忱,一半藏在相遇与别离的情爱里,而我的四年深圳岁月,从头到尾,只剩谋生、奔波、坚守与迷茫。没有激动人心的励志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遇,没有辗转反侧的牵挂,更没有舍不得的人,唯一陪着我的,是熬不完的夜、改不完的文件,和一次次咬牙坚持的自己。
深圳的夏天,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就像我的两段青春,从未有过温柔的收尾。
上一段青春是大学四年,而这一次青春的落幕,是在深圳打工的四年。
六月的深圳已经热浪翻涌,湿热的风卷过南山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整座城市的喧嚣揉成一团滚烫的雾气,沉沉压在人的胸口。我站在二十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像永不停止的长河,忽然听见总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砸碎了我四年所有的安稳。
“公司业务调整,VR部门,全员解散。”
没有铺垫,没有缓冲,就像深圳所有猝不及防的变故一样,干脆、冷漠,不带一丝情面。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可怕,键盘敲击声骤然停歇,只剩下中央空调沉闷的送风声响,裹着每个人的慌张与茫然。我盯着电脑屏幕上还没保存的某方案,指尖悬在鼠标上,半天落不下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需求文档、功能迭代逻辑、用户场景梳理,是我四年来日复一日打磨的全部底气。
我叫何小希,二十六岁,来深圳整整四年。
从西南偏远的乡村挤大巴、转高铁,拖着一个陪伴6年的行李箱踏足这座繁华都市,我带着一身土里土气的怯懦,和一股死磕到底的韧劲,平平安安苟到了现在。四年时间,足够身边一批又一批深漂来人又走,有人升职加薪扎根落户,有人恋爱情热奔赴余生,也有人败兴而归草草退场。
只有我,停在原地,不进不退,不痛不痒。
和很多人一样的是,四年深漂,日夜奔波,我也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不是没人示好,也不是生性孤僻。刚来深圳的时候,我也曾见过写字楼里光鲜的男女,见过深夜街头牵手散步的情侣,心里也藏过一点微不足道的憧憬。只是乡村出来的孩子,骨子里带着刻入骨髓的自卑,总觉得这座霓虹遍地的城市太遥远,这里的情爱太轻浮,我抓不住,也配不上。
我每天的生活被产品迭代、需求对接、用户调研和项目复盘填满。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到深夜,周末要么补觉,要么出去刺激刺激麻木的脑子。我的圈子窄得可怜,同事是朝夕相对的熟人,却从无深交;对接的客户、研发和运营来来去去,项目结束之后并无交集。日子过得像一杯反复冲泡的白开水,寡淡、安稳,毫无波澜。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短暂地安稳着。
在这座遍地焦虑、人人步履匆匆的城市,稳定是最奢侈的奢侈品。我靠着这身说不上优秀的手艺,小心翼翼守住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想着慢慢攒钱,慢慢沉淀,总有一天能在深圳站稳脚跟,不用再随时担心被生活赶跑。
可深圳最擅长的,就是撕碎普通人所有的安稳幻想。
在公司十一年的程序大哥,迎来了这场最严峻中年危机;在公司待了八年,刚结婚的妮姐,还没传来升职的通知,先听到了部门解散的消息;好几个和我一样待了三四年的同事,看着好像无欲无求,但只是因为太单纯,都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下午三点,领导找我们谈话。话里话外都是打探想法的试探,我期待他们会给到一份合规的赔偿方案,N+1,体面又冰冷,就当给这段作废的青春,草草地结算一下工钱。
身边的同事有人叹气,有人抱怨行业内卷,有人当场打开招聘软件刷新岗位。只有我坐在工位上,安静地扫描着自己的东西。一个水杯,一排zsiga,几本做项目买的书,几本翻烂的产品策划与项目复盘笔记,就是我四年职场的全部家当。
没有太多愤怒,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委屈,有一丝淡淡地欣喜和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迷茫,沉沉压在心底。我忽然读懂了一句迟来的感悟: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鲜活的青春,和读懂青春的心境。或许世间很多东西,向来都要等到彻底消散、再也触碰不到的时候,我们才后知后觉,看清它的珍贵。
那些年日复一日的上班、复盘,那些平淡无味、安稳度日的时光,身在其中时,我总觉得枯燥乏味、毫无波澜,一心只想拼命往前闯,总想拥有更好的生活、更稳的归宿。可直到此刻安稳破碎、前路茫茫,我回头回望恍然发觉,那段不慌不忙、踏实谋生的日子,说不定是我深漂四年里,最安稳、难得的美好。
我想,人之所以迷茫,大抵都是徘徊在坚持和放弃之间,举棋不定。我不想放弃深圳,这座我耗了四年青春、熬了无数日夜的城市;可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坚持。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最好的朋友,她说:要不你回来吧,回来我们就离得近了,我们从毕业后这么多年只聚了一次,回来了我们时不时就能聚一聚。
“好,我好好考虑。”
四年时间,我从一个懵懂的乡下女孩,沉淀为公司成熟的产品经理。深耕服装数字化领域,熟悉行业用户需求、产品迭代逻辑与项目全流程,能独立输出方案、统筹项目落地、对接上下游团队,我以为手握一技之长,就有了对抗生活的底气。
直到此刻才明白,在时代和公司的业务调整面前,个人的努力,渺小得不值一提。
20岁时,总觉得任何事都轻而易举,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可世俗洪流滚滚向前,转眼我已26岁。原来,想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就已千辛万苦,更何况我要成为自己的顶梁柱。我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扛得住这份责任——我那黄金一般,却又似乎不值一提的青春啊。
突然很感慨,我莽撞的青春,和在深圳的日子也开始倒计时,我以为30岁很遥远。
此刻,我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