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话一点不假。就拿户口来说,三十年前的城市户口可是香饽饽,特别是一线城市的户口,更不是一般人能得到。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前,深圳户口没多少人稀罕。
那时候深圳还是边陲小镇,到处是菜地和泥路。关内关外生活水平也没多大差别,谁在乎你是不是“深圳人”?
但到了90年代,一切都变了。深圳一天一个样,高楼拔地而起,机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深圳户口开始金贵了——贵到什么程度?一个招工落户的“增容费”要25000元,调工落户5000元。后来黑市上炒到几十万,照样有人抢着要。
我就是那个年代,为了一纸深圳户口,而拼搏的人。
我的第一个理想
我的第一个理想,就是成为城里人。
我是广东农村长大的。老家是广东省重要产煤地,很多人靠开煤矿发了财。但我没走那条路——我觉得煤挖完就没了,我不想一辈子被煤困住。老家煤矿的命运,正如我想象的一样。2005年8月7日,一个煤矿的特大透水事故,让123个矿工的生命结束在水府之中,连尸首都无处可寻。整个广东省也为此退出了采煤业。
18岁那年,我瞒着家里人报了名参军,并顺利通过体检。那个年代,“好男不当兵”的观念还很重,可对我来说,参军是走出农村的唯一出路。
没想到,我去的部队是炮火纷飞的中越边境前线,每年都有或大或小的战斗,令父母日夜为我的安全担心。每次战斗都有战友负伤或为国捐躯,自己同县战友也有负伤的。庆幸的是,5年多的前线部队生活,自己不但毫发无损,还学到了让我立足深圳的电脑技术。并且开阔了视野,强壮了身体,磨炼了意志,我很感恩部队这所大学校。我告诉自己:既然没死,就要活出个样来。
1989年3月,退伍后,我又一次放弃了回家当煤老板的机会,为了自己的户口梦,背着一个军用背包,带着三个战友来闯深圳。
降薪,换户口
我任职的第一家公司在原南头区大冲村(现南山区深圳市高新产业园区)的一家港资印刷公司。我是该公司发聘书到部队聘任的电脑照排技术员,月薪550元,比有些公务员还高,也比我们部队的师首长还要高。但港资企业不给户口。
1990年,一家国企慕名来挖我,条件很直接:工资降到380元,但保证帮你把户口调过来。
每月少拿将近两百元,在当时不是小数目,但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为什么?因为在那个年代,有没有深圳户口,过的完全是两种日子。
没有户口,过关要排长队查验边防证,找工作、租房、看病处处受限制。更别说谈恋爱了——你没户口,人家觉得你随时可能卷铺盖走人,谁敢跟你?
有了户口,你才算是真正的深圳人,才敢在这个城市扎根。
1992年,我终于拿到了深圳户口,成为了真正的深圳人。
那一刻,我高兴得说不出话。那块压在心里好几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拿到户口后,我做了一件之前想做,但不敢做的事——谈恋爱,结婚,安家。
安居乐业
后来我经历过下岗、失业、彷徨,直到经历千辛万苦开了一个网吧。在开网吧的时候,我利用网络之便,经常在网上为各级党政部门建言献策而知名。后被省委书记接见、被市长邀请为《政府工作报告》建言献策,我的故事曾被《南方日报》整版报道。再后来,我又创办了《军魂网》,为弘扬军魂尽了自己最大努力。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凭着那一纸户口,在深圳扎下了根。儿子在这里出生、长大,一家人在这里过日子。
像我这样为户口而拼搏的“深一代”,有千千万万。我们都是从一个没有户口的打工者开始,一步一步,用汗水甚至血泪,换来了一个“深圳人”的身份。
那段日子苦不苦?苦。值不值?值。
如今,国家推行公共服务“随人走”,户口正在变得不再那么重要。我奋斗了半辈子的一纸户口,正在被时代超越。
但这不正是我们当年奋斗的意义吗?让后来的人,不再需要为了一纸户口拼命。
而我,依然为自己是一个深圳人而骄傲。这片土地,是我用拼搏和智慧换来的家。
致敬:曾经为深圳户口而拼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