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高温后的深圳,午后突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在下班前,雨终于停了。
走出办公室,我又来到一公里外的那个工厂门口,这里是各种路边摊的集中地。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绿化带还挂着水珠,路边的小摊却并不比往日少。暮色初起,一些摊位上的灯饰已经亮起,霓虹明灭间,映照出这座都市独有的繁华与落寞。
我就这样穿梭在拥挤的小摊间,寻找着能吃的东西。
终于,我看到了那家熟悉的螺蛳粉摊。在深圳街头,柳州螺蛳粉和隆江猪脚饭、化州牛杂无疑是最常见的摊位,价位也相对固定。比起十二三元的猪脚饭和牛杂,螺蛳粉的价格是最低的,许多摊位只收十块钱。我眼前的这个小摊就是其中一个。
已经在这一带吃了近两个月饭,螺蛳粉也没少吃,摆摊的年轻女摊主也成了熟面孔。她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位在我吃完饭后还会问一句:“帅哥,有没有吃饱,要不要再加一点粉?”
相比之下,有的店里螺蛳粉本就比她这里贵几块钱,如果让加量还要求加钱。
这女人有时是一个人在摆摊,有时是和另一个男的。我开始以为他们和别的小摊一样,是夫妻店。直到有一次,听那个男的喊她“老板娘”,我才知道他可能是雇来的,或者是亲友来帮工。
吃螺蛳粉还可以加一些配菜,卤蛋两块,腊肠三块,还有个煎蛋做成的饼,要四块。
有一次去吃,问了下那些配菜的价格,感觉有点贵,最后只要了十块钱的粉。结果端上桌,我一看愣住了,除了一大碗粉,还有煎蛋饼和腊肠,堆在粉上,显得满满当当。
“老板,我没有要腊肠啊!”我喊道,怀疑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事,那个是送你的,让你尝下味道。”帮工的男子转头说,略黑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微笑。
我有点过意不去,吃完想再补点钱,他们坚决不要,说以后常来吃就好。
后来的几天里,我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吃饭,为了感谢他们,我也会主动加个腊肠或者煎蛋。
大概今天下雨,帮工并没有来。摊位后,女摊主就那样坐在凳子上,表情略显疲惫,看到我,她还是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我坐下,继续看手机。前几天每次一坐下,不等吃饭,已是满头的汗,今天难得清凉一点。
“你这孩子是几月份的啊?”
“大概下个月吧。”
“那你还出来?”
“没办法啊!”
几句对话响起,问话的是旁边米线摊的大姐,答话的正是在我身后锅灶前忙碌的女摊主。
我被惊到了。怪不得经常看到她坐着,和其他站着的小贩完全不一样。原来她竟是孕妇!真没看出来。
螺蛳粉又端上来了,但这次这碗粉吃得很沉重。一旁一个穿着工厂制服的小伙正在刷短剧,剧中一个富家千金为了应付父母逼婚,假装外卖员去相亲,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个隐藏身份的总裁。小伙子看得咧开嘴笑了,满脸的艳羡之色。
在他身后,另一张桌上的中年男人则对着手机叫道:“麻了,亏麻了,股票今天一天亏了5个达不溜,半年的工资全没了!”
饭后去附近的聚龙山公园旁的商场转,这也是我每天下班后难得的悠闲。比起狭小、闷热的宿舍,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有空调带来的凉爽,有各种衣服首饰,还有我在西安商场常见的必胜客、汉堡王、茉莉奶白、沪上阿姨、鱼你在一起、米村拌饭。
虽然这里有的吃的价格勉强可以接受,但比起10块钱的路边摊螺蛳粉,仍然显得有点贵。
不过,不吃并不妨碍我在这里散心,享受一天工作后难得的闲暇时光。
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了暴雨。我跑到路边,等了好一会儿,勉强挤上了公交车。
在回程中,车子又一次路过了那个工厂门口,我努力向窗外望去,想看看那些摊贩还在不在,但雨水像小溪一样在窗玻璃上流淌,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也看不清。
下了车,还要走一段,过个马路才能回宿舍。我撑开了伞,但风雨仍泼洒在我身上。雨水在街上横流,一个又一个水洼让我无处可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等到楼下,从头到脚已湿透。
然而,在我即将上楼时,又被另一幕触动了。一楼住的卖快餐的两口子,仍在昏黄的灯火中涮洗着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的锅碗瓢盆,头顶的破棚子在雨中似乎也失去了作用,淋得他们满头满脸都是水。
原来,每个人生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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