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网吧，那个守着屏幕等爱的厂妹
那是2005年前后的事了，我那时候在龙华一家电子厂上班，住的是厂里的宿舍，8个人挤一间，上下铺，夏天热得像蒸笼。
下了夜班，没地方去，就往附近那家网吧钻。网吧叫「星际」，名字挺响亮，里头烟雾弥漫，屏幕的蓝光把每张脸照得像鬼一样。一块五一小时，很多人在里头打游戏，也有人在聊QQ。
我旁边经常坐着一个女的，后来知道她叫小芬，湖南郴州人，22岁，在对面那栋厂里打螺丝，做手机外壳的流水线。她不打游戏，就是挂着QQ，盯着屏幕，有时候一坐就是3个小时。
我起初没在意，后来有一回，我看见她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顺着脸流下来，她也不擦，就那么流着，手还在键盘上敲字。我想着这人怎么了，又觉得不好多问，就低头玩自己的。
后来熟了，她跟我说了那段事。
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的，说是河南人，在郑州做生意。两个人聊了差不多4个月，每天晚上都在线，从家里聊到厂里，从厂里聊到深圳。那男的说话好听，说等他这边生意稳了，就来深圳找她，两个人一起过。
小芬信了。
她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1200块，扣了住宿费和伙食费，手里能剩下三四百。 就这点钱，她往那男的账上打过2次，一次300，一次500，说是帮他周转，他说过几天还。
当然没还。
我问她，你见过他吗？她摇头。我说照片呢？她说有，是个挺帅的男的。我心里就明白了，那年头这种事太多了，照片算什么，随便找一张贴上去就行。
她哭的那天，是因为那个男的突然消失了，QQ头像变成了灰色，再也没上线过。
她说她不是心疼那800块，她是觉得，这4个月她当真的。
这话听着叫人心口发紧。
你说她傻吗？也不全是。在流水线上打了2年螺丝，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没有人跟你说话，没有人在意你是谁。那个男的每天晚上陪她聊天，问她今天累不累，问她家里怎么样，这种感觉，在那种灰头土脸的生活里，是很稀缺的东西。
人为什么会上当？不一定是因为贪，很多时候是因为太孤独了，太需要一个人把自己当回事了。
小芬后来怎么样了，我不太清楚。我那年底换了厂，搬去了坂田，就跟那边的人断了联系。听同乡说，她后来回湖南了，在县城找了个男的嫁了，过得不好不坏。
那个骗她800块的男的，估计也不记得她了。
这世界就这样，有人把那4个月当成一场生意，有人把那4个月当成了一辈子里少有的温暖。
也不知道谁更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