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三,下午六点半。 苏雨晴从地铁7号线西丽湖站出来的时候,雨已经把整条街浇透了。 她没带伞。出门的时候天是晴的,预报说"雷阵雨",她当时想了一秒钟要不要拿伞,最终还是放下了——毕竟这会天还晴着。 现在看来,那一秒钟的懒省事代价不小。 她站在地铁站出口的遮雨棚下,和另外七八个同样没带伞的人挤在一起。雨大得像有人在头顶倒水桶,出站台阶下方已经积了一汪水,有人看了一眼手机,摇头,重新缩回棚下。 她打开打车软件看了看,预计等待时间:20分钟以上。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雨,叹了口气。 "姑娘。" 她回头。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刚从外面跑进站来,肩膀上还有一片水渍…… "你拿去吧。"他把伞往她手里递,"我家就在地铁站边上,有连廊,淋不着。" 苏雨晴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您自己要用——" "拿去吧。"他语气平静,不由分说,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朝闸机方向走了。 苏雨晴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道谢,那个背影已经进了站。 她把那把伞,带回了家。 她想过在地铁站等几天,看能不能遇见那个男人,把伞还回去。但深圳有两千万人,地铁一天跑几百趟,那个概率,大概和中彩票差不多。 于是那把伞就这样留下来了,放在她家门口的雨伞架里,深蓝色的折叠伞,比她自己的伞都新一些。
两个月后的一天早晨,也是暴雨。 苏雨晴上班走到公司楼下,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老人,没带伞,皱着眉头,瓢泼大雨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停了一下,把手里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递了过去。 "奶奶没带伞吗,这把伞您拿去吧。" 老人愣了一下:"啊?不用不用。我家就在不远处,出来散步遇上大雨,我等雨停了再走……" "没事的,我已经到公司了。"她笑了笑,把伞塞进对方手里,转身走进了大楼。 身后传来一声"谢谢",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她没回头。
苏雨晴走到公司楼下,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昨天那位老人家,手里攥着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叠得整整齐齐的。 "姑娘!"老人家看见她,快步走过来,"等你好久了。" 苏雨晴愣住了。 "伞还你。"老人家双手把伞递过来,"昨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淋出毛病来。我昨晚把伞晾干了,今早特意早点出门过来等你——就怕错过你。" 苏雨晴接过伞,"您不用专门过来还的,一把伞而已……"她说。 "要的要的。"老人家摆摆手,"你帮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把伞不是我的,我得还给你。" 说完,老人家背着手走了,步态轻松,像刚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雨晴站在楼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这是两个月前,7号线出口那个男人塞到她手里的那把伞。 它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