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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有为,1938年1月生,辽宁新民人,吉林大学机械系毕业,大学学历。曾任湖北省十堰市长、市委书记,湖北省副省长,深圳市委副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等职。1992至1998年,任广东省委常委,先后担任深圳市长、市委书记。其后任第九届全国政协常委、港澳台侨委员会副主任。“风口浪尖弄潮头,改革必伴热血流。血路杀得伤遍体,夕阳染红孺子牛。”
这首名为《血路》的诗,是厉有为在退休时写下的。诗中这个在改革大潮中遍体鳞伤却依然奋力向前的“孺子牛”形象,正是他对自己八年深圳主政生涯的写照。
从1990年底到1998年初,厉有为度过了他政治生涯中最富挑战也最具荣光的岁月。彼时的深圳,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特区创办已逾十年,优惠政策的光环逐渐褪去,“特区还特不特”“红旗还能打多久”的疑问与争论甚嚣尘上。
厉有为的到来,恰逢其时。他带领深圳完成的是一场关乎城市命运与改革方向的“二次创业”。
20世纪90年代初,随着全国改革开放格局的打开,深圳的政策洼地优势不再明显。厉有为清醒地认识到,深圳未来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率先建立起一套成熟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机制。
为此,厉有为力推为市场经济立法。在他的任期内,深圳充分利用全国人大授予的立法权,进行了一系列开创性的立法探索,旨在为市场经济的运行扫清障碍、确立规则。他主导初步形成了“十大体系”和“五大机制”,为全国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了宝贵的“深圳样本”。
他直面思想交锋,在1994年公开驳斥“特区不特”的论调,坚定主张特区要继续“特”下去,要在体制机制上持续突破,守住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本色。深圳率先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取消企业行政级别、打破干部工人界限,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建立三级国有资产管理体系,让企业真正拥有经营自主权,让市场活力充分释放。
同时,他大幅削减政府审批事项,推进政府审批制度改革,试图打破市场经济的制度瓶颈,将一个全能政府转变为服务型政府。这场自我革命的难度可想而知,但它为深圳日后成为“效率之城”奠定了基石。
1996年,厉有为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结合深圳大量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造、民营经济蓬勃发展的实践,写下了《关于所有制若干问题的思考》一文。这篇文章大胆探讨了公有制的多种实现形式,试图为如火如荼的产权制度改革寻找理论依据。
不料,文章一出,便引起轩然大波。厉有为被理论界批评为“企图彻底改变我国社会主义改革方向”,甚至被扣上“修正主义浊流”的帽子。压力山大,用他自己的话说,“骂得很厉害”,“感觉到改革很难”。
这场论战是又一次激烈的思想交锋。厉有为没有公开辩白,而是选择坦然面对。他坚信,为党的事业思考真问题、说出实话,是共产党人的天职。
历史最终给出了答案。1997年5月,江泽民同志在中央党校发表重要讲话,其精神与厉有为文章的观点相契合,批评声浪逐渐平息。党的十五大报告正式提出“公有制实现形式可以而且应当多样化”,厉有为的探索与坚持,成为这场思想解放浪潮中的先声。
那时的深圳,到处都是“三来一补”的加工厂。厉有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第一次创业我们靠低成本赢了,第二次创业必须靠高科技!”
他果断叫停登记注册新的“三来一补”企业,坚决迁移污染严重的企业,打响深圳产业升级的第一枪。
1993年,他力排众议,拍板在南山划出11.5平方公里的土地,喊出了“建设世界一流高科技园区”的口号。那时候,那里还是一片黄土路,连腾讯大厦的影子都没有。
那时的华为,还只是个在民房里搞研发的小作坊,正处在生死边缘。任正非带着团队研发程控交换机,资金链眼看就要断裂。那个年代银行只愿借钱给国企,民企要想贷款比登天还难。
厉有为听说了,亲自出马。他不仅协调各大银行给华为贷了3000万元的“救命钱”,还推动建立了银企互信机制。
任正非后来感慨,华为现在的崛起与厉有为老书记的支持和帮助是分不开的。
厉有为的这一“推”,不仅救活了一家企业,更是把深圳推向了“中国硅谷”的王座。
厉有为深知,没有高新技术产业,深圳就没有未来,1995年召开全市科技大会,明确提出“科技兴市”战略,布局高新技术赛道。在他的推动下,深圳逐步培育起计算机及软件、微电子等六大高新技术产业群。
他重视教育和人才。提升深圳大学,创办深圳职业技术学院;率团到美国名校招揽留学人才,开启深圳大规模引进海外高层次人才的先河。
“官是什么,官是百姓的牛。”这是厉有为的名言。
厉有为认为,深圳是移民的城市,如果只顾老板发财,不顾打工仔死活,那深圳就走不远。
在他的推动下,深圳在全国率先颁布了《保护外来劳务工权益条例》。
这在当时是个“得罪人”的活儿,但他坚持要干。他认为,外来劳务工是深圳的功臣,不能让他们流汗又流泪。
厉有在全国政协工作期间,一直关注外来劳务工问题。他的提案和发言,涉及外来劳务工的社保、户籍、子女教育等切身利益问题。2003年他被评为中国改革之星,2008年被评为“中国改革开放30年社会人物”。
厉有为痴迷于收藏牛雕,家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牛。习老曾送他一尊拓荒牛,李岚清曾为他刻下“刀下留牛”的印章。
如今,当我们漫步在深圳湾,看着灯火通明的科技园,看着华为、腾讯等巨头屹立世界,看着前海自贸区红红火火,我们不能忘记这位在90年代顶着巨大压力、带领深圳快速发展的东北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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