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下午四点。 刘思远把最后一个文件存好关机，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婆林小雯的微信正好弹进来："准备出发了吗？" "正准备下班。你们收拾好了没？" "差不多了，刚从幼儿园接回圆圆，你回家来接我们。" 刘思远笑了笑，回了个"马上"。隔壁的刘哥探头过来："五一不出去浪啊？" "回趟老家。"刘思远一边说一边把背包甩到肩上。 "又回？你一年回去几趟啊？" 刘思远笑了笑，没接话。 · · · 深圳到福建老家，四百三十多公里。 他大多选择开车——因为高铁三个半小时，两头还得转车，麻烦，也因为到了那边没车不方便。更重要的是，爸妈总说："开车回来，带点家里的好东西出去。" · · · 接上老婆孩子，五点不到就上了高速，导航显示全程畅通，预计5个小时就能到家。他心里想，这次跟老板请了2个小时的假提前走，应该不会堵。 这个想法在六点半的时候破灭了。进入惠州没多久，前方车流的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凝固的河。正如网友调侃的，总以为自己聪明，提前出发能避开拥堵，到了路上才知道大家都是大聪明…… 车速从一百二降到六十，再到三十，最后变成二十，走走停停。导航显示：预计到达时间凌晨一点。 后座的小雯眯着眼打起了瞌睡，圆圆枕着妈妈的大腿，裹着小毯子睡着了……刘思远摇下车窗，灌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浓茶，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路上堵，大概凌晨两点到，你们先睡。" 秒回："不急，慢点开。给你们留饭了。" 节假日堵车，对于他来说，已经习惯了。 · · · 深夜十一点，他们在河源的一个服务区停了下来。带孩子上完卫生间，在肯德基吃了点圆圆喜欢的炸鸡、薯条，稍作休息……他看了一眼服务区，停满了车，和他一样赶路的深圳人、广州人、东莞人，都在往家奔。 他忽然觉得不那么累了。 重新发动车子，上了高速。车辆终于驶过河源，进入梅州，后面的路顺畅多了…… · · · 凌晨一点，车终于开进了县城。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还亮着。 车停在自家门口。圆圆被小雯轻轻叫醒了，揉着眼睛问："到家了吗？" "到了。"刘思远把车门打开，夜风灌了进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灯光。 刘思远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他正要喊一声，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回来了？"妈妈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明显一夜没睡。 小雯牵着圆圆跟在后面，圆圆一下子扑过去："奶奶！" 妈妈一把抱住圆圆，她抬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妇："都饿坏了吧，给你们煮了牛肉面，趁热吃。" 
· · · 那天上午，他睡到十一点多，起来的时候，圆圆已经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了，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菜干筒骨煲春笋，笋是早上爸爸到市场买的桂竹笋，剥了壳，斜斜地切了片，和自家腌的菜干一起煲汤，鲜气十足。 炒蕨菜，蕨菜是前几天买回来焯过水的，泡在水里保鲜，今天捞出来切碎，打了两个土鸡蛋，嫩得筷子都夹不住。 清蒸兔子肉，是楼下舅妈刚送来的新鲜兔肉，妈妈炖了一个上午，肉烂入味，连骨头都是香的。 梅菜扣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夹着咸甜的梅菜，蒸得透亮软糯——这道菜只有回家才吃得到，深圳的酒楼做不出这个味儿。 还有一大碗老鼠粄，米浆做的粄条滑溜溜的，浇上葱油肉末汤，圆圆吃了满满一碗，嘴角沾着汤汁笑。 | | 春笋煲骨头汤 | 蕨菜 | 清蒸兔子肉 | 梅菜扣肉 | 老鼠粄 | 牛肉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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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远坐下来，夹了一口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是他从小最爱的味道……旁边小雯正夹了块兔子腿肉往圆圆碗里放，圆圆张着嘴等着接。 就是这个味儿。 深圳不是没有笋吃，超市里也有包装好的春笋。但深圳的笋没有"山里的味道"。这个“桂竹笋”的味道，是闽西山区才能尝到的。 
· · ·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刘思远一家回来了。 当天中午二舅就打来电话："晚上到我家来吃饭。"第二天一早，满舅的微信也来了："晚饭来我这儿吃饭。" 第三天是表弟："明天别安排了，我刚捞了几条大鱼，带上姑父姑母过来喝几杯。" 第四天是堂哥：“抽空回来坐坐，兄弟俩喝两杯。” 小雯也是本地人，她爸妈家在县城另一头，自然也要过去住两天。于是这五天假期的安排变成了这样：第一天中午在自己家吃妈妈做的菜；晚上去二舅家吃土鸡喝米酒；第二天中午回小雯家看岳父母；晚上去满舅家吃晚餐；第三天去表弟家吃鱼；第四天去堂哥家喝酒…… 每天的主题只有一个：吃。顿顿都是硬菜，家家都要喝点酒。剩余的一点时间，他会去爬爬北门山，走走永定河畔…… 这样的安排每次回来都会重复一遍。 
· · · 假期最后一天，该走了。 后备箱被塞得严严实实。妈妈买的小兔子冻好放在泡沫箱里；舅舅、舅妈做的酸菜、菜干装了满满几个玻璃罐；表弟送的土鸡蛋包得严严实实；堂哥还送了一大袋自己晒的笋干；还有其他亲戚送的蜂蜜、葛粉…… "够了够了，再塞车尾箱盖都合不上了。"刘思远说。 "这袋子枇杷你路上吃。"妈妈又硬塞进来一个塑料袋，"到了深圳就吃不到了，那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土枇杷。圆圆也爱吃。" 圆圆在后座上扒着车窗喊："奶奶再见！" 他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后备箱，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爸爸妈妈挥手的身影，喉咙有点紧。 四百三十公里，来回八百六十公里。堵车，熬夜，腰酸背痛。同事说他"折腾"，朋友说他"何必"。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当下不珍惜，会错过。 | 四百三十公里，八、九小时的车程。平时觉得远，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长的路也不值得——因为另一头的门为你一直没锁，灯一直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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