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往事(5)
文/石德照
重返梧桐山
大鹏半岛山海相依,美不胜收,电影《美人鱼》取景地杨梅坑,青山叠翠,碧水如镜,如诗如画。七娘山国家地质公园面朝大海,碧水蓝天,细腻沙滩绵延岸畔;隔水相望的香港,游艇踏浪而过,鸥鸟翩跹逐波。
茂密的荔枝和龙眼树繁花盛开时节,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香甜气息,每呼吸一口,似乎有甜稠的蜂蜜沁入肺腑,浸润着身心;果实成熟后,漫山遍野,缀满枝头,不论走到哪里,随手可摘。遗憾的是,因为无人采收,许多荔枝、龙眼只能是自熟自落。
在大鹏半岛的上横岗度过两年时光,终因对梧桐山艺术小镇的一往情深,我再度归来,于此栖身安住。
大鹏半岛长于观光野趣,民宿错落,多一份自然旷远;梧桐山则浸满人文气息,烟火温情更浓。更何况,这里是我初入深圳的第一站,一草一木,皆有前缘。
当初,我在别人惋惜的眼光中,从家乡计生委辞职下海,当时的李乡长对我说:“计生委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别人想进都进不来,你怎么就不想干呢?”
其实,别人根本不懂,二十多岁的我所想要的,不仅是眼前的风光,不仅是按部就班、每月拿几百块钱的工资,我想要更大的世界,更不平凡的人生。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举动,是年少轻狂,还是心比天高、才比纸薄?是一腔孤勇,还是志大才疏、学浅识短?但有句话说,勇者的愚行,是生之智慧。踏出人生关键的那一步,便好马不吃回头草,猛虎不吃回头食,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条路走到黑,也要坚持走下去。不管未来是辉煌还是黯淡,漫漫长路,迢迢征途,我须以血肉之躯,以求证的头脑,去飞蛾扑火,去撞向南墙;要么脱胎换骨,要么把南墙撞倒;马化龙驹,遨游九天,纵横四海,驰骋江湖。只要能够活着,执拗也好,执念也罢,追求的脚步,永不停歇。
离开故土一年,对外面的世界茫然无知,不知所措,广天阔地,竟然一时无我适应之所。我返回了那块生我养我的土地,在临沂日报专题部安顿下来。一年后,老家县委宣传部领导在多次读过我的文章后,给报社我的顶头上司打电话,想调我到宣传部新闻科。当时,报社领导不想让我走,我也不想回,命运辗转,未曾想,后来竟一路奔赴北京。
人生行路,各有归途。八十亿众生,便有八十亿种人生,或坦荡平坦,或曲折崎岖,或长或短,终有尽时,各有各的风景与修行。
重返梧桐山,寓所距山不过五十米,真正是楼外青山满目,入门便是清宁,推窗即见峰峦,人与自然相融相生,朝夕相伴。
每日晨起,我踏着薄雾和朝露,到半山腰接回清澈甘甜的山泉,煮水烹茶,静坐木几之前,或遐思,或冥想,或复盘过往;在定中得安,在安中生静,在静中见明,在明中开悟……
没有封控。有时漫步山间步道,听松风入耳;有时攀行林中山径,与草木对话;有时静坐河边,观流水悠悠;有时闲行巷陌,看孩童追逐嬉闹,人间烟火,只在当下。
当无人机在空中通知做核酸的时候,可以走过高大的香樟树下去小广场,或路过谁家盛开的三角梅到梧桐山公园门口,排在不长的队伍里,静静完成检测。
从大鹏半岛到梧桐山,三年岁月流转,三年疫情浮沉,我闲来笔耕,写散文,记随笔,论世事,协助钱塘江畔的一位高人做了一些事情。
岁月悠悠,时光绵长,一朝回望,山河依旧,初心未改。时至今日,我坚信前路自有光亮,踏歌而行,不负此生。恰如金庸所言:“你来人间,要大笑一场,然后扬长而去。”如此,亦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