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在凌晨三点醒来。不是被吵醒,是昨天那本账,在脑子里自己翻开了。我轻轻起身。妻子翻了个身,没醒。
01
楼道里的声控灯反应有点慢。我跺了两次脚,它才亮起来,光线昏黄,照着墙上的小广告——疏通下水道、搬家、开锁换锁、高价回收旧家电。
走到三楼拐角,听到有人咳嗽。闷闷的,像隔了几堵墙。不知道几楼的,这个点还醒着的,都不是在享福。
02
出了楼门,是握手楼之间那条窄巷子。抬头看,两边都是楼,只露出一条天。
巷口那家便利店还亮着。24小时的那种。门口坐着一个外卖骑手,电动车停在旁边,他低着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买了一瓶水,2块钱。
出来的时候,那个骑手还在。我问他,这么晚还有单吗?
他说,有,但不多。白天单价低,夜里一单能多两块钱。
我问,几点下班?
他说,不下班。跑累了就回去睡,睡醒了再跑。
说完,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来,骑车走了。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那,想了一会儿。夜里一单多两块钱,跑一晚上,能多赚一顿饭钱,自己是不是也要开启这条路。
03
城中村的主巷稍微宽一点,两边的小店都关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往前走,经过一个垃圾站。一个阿姨正在翻垃圾桶,把纸箱和塑料瓶捡出来,装进蛇皮袋。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凌晨三点,两个人在垃圾站对视。
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继续翻垃圾桶。我站在那,看她把压扁的纸箱和瓶子踩实,塞进袋子里。纸板五毛一斤,塑料瓶一块二。这一袋,大概能卖十几二十块。
是孩子的一顿午饭,或者一盒退烧药。
她拖着袋子走了,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04
走到城中村口,对面是几栋写字楼,有些灯还亮着。
以前我也在那里面熬过。赶项目的时候,连续加了小一个月班。有一天凌晨出来,站在楼下,觉得这座城市永远不睡。
现在站在这里,觉得那光像一种昂贵的表演。电费、空调费、咖啡外卖费,都是成本。一扇灯突然暗了。几分钟后,一个年轻人走出来,蹲在路边点了支烟。
他起身,扫码开了辆共享单车,骑进了夜色。
05
往回走的时候,巷子深处飘来第一缕油烟味。
那对夫妇已经开始摆摊了。男人揉面,女人在切葱花,两人不说话。三轮车上挂着小灯,照着“山东杂粮煎饼”的牌子。
女人看见我,笑了:这么早?第一张饼给你,多加个蛋。
我说:还没饿。
她说:没事,坐着等会儿,天快亮了。
我坐在他们自带的小马扎上。女人低声说:我儿子考研成绩快出来了……就想多挣点,万一考上呢。
男人没说话,把面甩得更响。
第一张饼的香气漫开时,天边开始发白。
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是《兰花草》。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院中,希望花开早。
06
上楼,声控灯又灭了。我跺了一下脚,亮了。
进门,老婆孩子们都还在睡,房间门关着,没声音。
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备忘录。房租3000,伙食3000,大小宝学费1800,社保1750,水电煤网600,零星开销400,兴趣1400。一个月12350。
外卖骑手夜里一单多赚两块钱。垃圾站阿姨一袋纸壳卖十几二十块。煎饼摊夫妇一张饼赚两三块。
我们都在算同一道题:如何用有限的数字,撑过无限长的明天。
最后
天亮了。城中村会醒过来,巷子里会有早餐摊的油烟味,楼下会有电动车启动的声音,写字楼会有人开始新的一天。
我的希望不在院里。在手机备忘录里需要支付的账单上,在孩子还没醒的睡脸上,在妻子渐渐平稳的呼吸里。
也在我自己——这个凌晨三点出门,在垃圾站与人对视,最后坐在煎饼摊前等天亮的,三十八岁的身体里。
天亮了。今天的账,开始算了。
我是深夜在路上,一个在深圳算账的中年人。关注我,一起算普通人的账,一起在深夜里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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