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关于深圳大学讲师陈星群的“考试风波”再度引发网民热议。这位拥有北京大学逻辑学博士学位、却因古怪教学法与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教师,究竟是特立独行的“怪杰”,还是不适合讲台的“偏执狂”?

一、 没钱开网课的北大博士
事件的起因可以追溯至2022年3月20日。在深圳大学校务信箱中,一则求助留言引爆了舆论,发信人是深圳大学人文学院讲师陈星群。
在留言中,这位工作近7年的北大博士直言不讳地表示:“由于我经济困难,没钱开网络上网课,希望学校能够发放网络补助。”根据公开的工资记录,陈星群的遭遇的确有些令人唏嘘:根据深圳大学2022年的教师工资单,陈星群1月至3月到手的收入分别为2964.85元、3225.04元和1038.43元,险些与深圳市当年2360元的最低工资标准持平。
堂堂北大博士为何在深圳工作近7年,仍过着入不敷出的日子?陈星群本人解释,自己在2021年的“三年考核”中被评为“基本合格”,根据校方与他的任职协议,这一评定结果导致他被学校扣除了高达8万多元的工资,款项至今仍在每个月从到手薪酬中持续抵扣。
更令人玩味的是,学校对教师的评价体系似乎与陈星群的教学风格存在着强烈的割裂。据悉,深圳大学教职工总数为2884人,在2021年的考核中,优秀教师仅有417人,合格者2460人,而“基本合格”者仅有7人。这意味着,陈星群的考核成绩在全校近3000名教职工中,处于倒数第七的末流梯队。
二、 学术成果寥寥,课程挂科率奇高
导致陈星群连续多年考核“基本合格”的,似乎并不仅仅是学校在薪资结构上的某些问题。翻阅他的履历可以发现,作为学术研究者,陈星群在科研产出上显得有些尴尬。入职近七年,他仅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对于像哲学这样的人文学科而言,虽然产出不像理工科那样依赖实验室数据,但如此缓慢的发表节奏,在高校越来越严苛的科研压力下,无疑让他在绩效考核上处于劣势。
而在课堂教学方面,陈星群更是因为其独树一帜(或者说近乎偏执)的教学方式,在学生群体中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最著名的莫过于他期末考试中的“魔鬼考勤题”。陈星群的课堂上最鲜明的个人标识就是日本动漫角色“哆啦A梦”——大到课件PPT,小到板书上的随手涂鸦,甚至连他的微信与QQ头像,全都被哆啦A梦的图案所占据。他曾向学生们表示:“我喜欢哆啦A梦,因为我自己就是哆啦A梦。”这种强烈的自我投射在课堂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例如,有修读过他课程的学生回忆,期末考试卷上曾出现过一道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题目:“老师板书会在黑板上画哆啦A梦,本学期是画过的次数多,还是没画过的次数多”。
更让学生们崩溃的是这套题目的评分规则:答对此题得0分,答错了反而要倒扣41分。如果一名学生不小心选错了选项,就算前面其他题目全答对,最终的卷面总分也大概率直接挂科。还有一道让学生公开讨论过的“奇葩”考题,要求学生现场论证“我不是在考试,而是在做梦”,乍一听有些哲学思辨的趣味,但对于想要安稳通过期末考试拿到学分的学生来说,却无疑是一场压力重重的考验。
当然,在一片嘲讽与不解声中,也有个别学生站出来为陈老师辩护。有学生表示,陈星群的教学其实相当严谨,私下为同学解答问题时切中要害,态度和专业度无愧于“老师”二字。也有少数学生认为,他只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筛选真正热爱逻辑学的学生,只要平时认真完成作业和预习,他的课上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
三、 经济困局与社会回响
陈星群的收入问题爆出后,迅速引起了社会对于高校青年教师生存状况的关注。
在人们传统的印象中,深圳大学作为在国内属于顶尖梯队的地方高校之一,待遇向来以优厚著称。从该校2021年发布的高层次人才招聘公告看,常规预聘教师的年薪可达38万至70万元。那么,北大的博士怎么在深大活成了一个“特困户”?
湖南大学物理与微电子科学学院院长文双春曾对媒体直言,月薪一两千在国内任何高校当老师都非常罕见:“做临时工都不止这个数。”他认为,陈星群的遭遇不能代表所谓“青椒”(高校青年教师)的群体困境,这种情况可能“比‘非升即走’还罕见”,从侧面反应出,这更像是一起由于连续任期内考核垫底引发的极端薪酬案例,而非高校一线讲师群体的普遍收入水平。
此外,陈星群不仅仅是为了网费发愁的困窘讲师。根据校内信箱的记录,他此前曾因硕士论文的评审与答辩费用报销问题多次向财务处发起投诉,不仅直指“部分财务保障人员理解力不足”,要求加强业务培训,甚至还曾提出过让校方赔偿精神损失或误工费1元、并处理相关责任人的请求。可以说,从教学、科研到工作衔接与人际往来,这套成熟的高校管理体制似乎处处都与这位博士格格不入。
四、 反思与启示
陈星群的故事在追求快速迭代与激烈竞争的高校职场生态中,有着一种奇异的“错位感”。一方面,他是一个热爱钻研逻辑和思辨的学术人才;另一方面,他却似乎始终无法与现实的评价机制和人际交往规则正常对接。
也有人把陈星群看作一面镜子,照亮了大学人文教育中某种冷厉的现实:当流量、高额项目和发表数量成为衡量教师能力的铁律,那些更乐于埋首书斋、与人交流的方式也不太“圆滑”的纯边缘学者,正在被推至更艰难的生存边缘。陈星群本人似乎对这一切也早有积郁,他曾在给校务信箱的投诉中写道:“自我在深大教书以来,这些乱象愈演愈烈……每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