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休假,邀请同事张君一起去爬马峦山。他说太高了,他平时爬的最多的是附近的聚龙山。
查了下,聚龙山海拔只有一百多米,我要去爬的马峦山也只有四百多米,虽不如七娘山、梧桐山高,但在深圳已经算是知名的高山了。
你们那的秦岭有多高啊?张君好奇地问。
有三千多米吧,我说。
上面会不会有雪?你爬上去了吗?张君又问。
对于从小生长在南方的他来说,秦岭之高,之奇,是他所无法想象的。
爬上去好多次,我答道,我说的是秦岭之巅太白山。
过去那些年,的确几次爬上过太白山拔仙台,将大爷海的水灌满可乐瓶子,带下山。
然而,那终究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我,身在深圳,想再登太白也不可得,连百里外的罗浮山都没时间去,也只有来回只有半天路程的马峦山才是我唯一的慰藉。
在和张君侃侃而谈后,我一个人背着包,坐公交一个多小时,来到了马峦山脚下。
在深圳诸山中,我之所以最喜欢马峦山,是因为它最像秦岭。七娘山、梧桐山虽然更出名,但山高路险,一路爬去,尽是山、石、草、木,很快就又疲又倦。但马峦山就不一样了!
这里从山脚开始,就始终沿着一条河流行走着。路上被太阳晒得受不了,还能走到水潭边,捧起水洗把脸。不知不觉中,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这可能就是陶渊明所说的“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吧。
峰回路转,不时还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瀑布,只见葱郁的树林中,一条白练在山石上奔流着,更远处是苍茫的天空,风轻云淡。
让人仿佛回到了秦岭山中的那些峪口、峡谷中。是牛背梁、金丝峡,还是太平峪、红河谷,似乎每个都有点像,又不是很像。
因为记忆中的秦岭每座山似乎都比这里更高大,每条峡谷也都比这里更幽深。如果把秦岭的山水比作大家闺秀的话,眼前的涓涓细流更像是小家碧玉。
但即使知道它不是更高,爬起来一样很费力,尤其是背的水喝光后,离山顶还有最后一里路的陡坡,我便再也不愿意继续爬了。
也许是口渴了,没力气。也许是知道山顶并不像太白山,有茫茫云海,有浩瀚的冰湖。它的山顶只有一条很阔的公路,直通盐田区的海边。
我走到一个水潭边,找到块阴凉的石头坐下,看着身边素不相识的女人小孩们在水边嬉戏。
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爬上深圳的山时,是否还会想起老家的山水?
我很想用杯子盛点溪水解渴,终是不敢。
在秦岭山中时,不管走到哪个峪口,我都敢捧起水来喝,因为我知道那水是干净的,来自高山之巅。眼前的水看起来也很澄澈,但终究下不了口。
古人说的好,美不美,故乡的水;亲不亲,故乡人。身在异地,就连一杯水,似乎也与秦中不尽相同。
其实心里也知道,此处的山未必不美,水未必不秀。自己还在想着故乡的山水,只是在怀念过去那种悠闲自在。
而现在的生活,似乎磨灭了我最后一点锐气,连眼前这四百米的小山我也无力登顶。
有很多读者劝我不要留恋故土,做好眼前的工作,免得再次失业,仓皇北顾。甚至要我停下笔,不要再写文。
然而,为了碎银几两,真的需要去忘却过去,忘却来处吗?那只会让我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不知飘往何处。
而停笔更不可能。文学不止是我的兴趣爱好,也是我在这陌生的南国大城市里,一文不名时,赖以糊口的唯一方式。
天色渐晚,山风拂过潭水,漾开细碎的波纹。我最终没有捧起那捧水,却忽然觉得,有些渴不必止于溪涧,有些山不必登顶峰峦。
或许写作也是如此:它从来不是攀登,而是如这溪水一般,在嶙峋现实里为自己开辟一道蜿蜒的河床——让故乡的雪水与南方的季风,在此处交汇成同一道流淌的、不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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